神州历一五五六年十二月,蛮灵士发起了第二次对中越的攻势。
雄踞关外,六十万西域军士,方阵整齐地屯集在绝龙陵上。军旗招展,声势浩荡,黑色的铠甲在烈日下闪着幽幽黑光。数千架抛石机陈列在长戈方阵的后面。手臂粗细的阻绳已似上紧的发条,牢牢地将投臂末端的炮梢锁住,蓄势待发。军团最前面是几千架云梯,只待一声令下。
雄踞关第三座城门上,杜威和将士们严阵以待,已做好了完全准备。城墙上堆满了滚木、落石、火油,只待敌军攻城。
日上三竿,西域军前驰来一人一骑,身后背着三面不同颜色的旗帜,疾驰在阵前。只见他拔出蓝色旗帜举过头顶,从西边一直朝东边飞驰而去。
一人一骑离开了许有半个时辰,军中一百二十面百余寸的牛皮大鼓,被一百二十位赤身裸背的彪壮大汉,挥舞着粗壮的手臂敲得隆声祚震,声如滚滚惊雷,只听得将士们热血沸腾。一鼓声息,数千架抛石机齐刷刷地被砍断了阻绳,六丈余长的投臂以雷霆之势将数千颗巨石抛向了空中。巨石在空中翻滚着,带着尖锐的破风声,飞向了雄踞关。
巨石几乎同时砸向了城墙,所到之处石飞尘扬,直震得城墙地动山摇,仿佛地震了一般。有的巨石砸在城墙之上,威势不减,翻滚着把躲闪不及的兵士碾在石下,继而滚落城墙。稍息片刻,又是数千颗巨石飞起。这时,西域军团阵前的城门冲车动了。每一辆巨大的冲车被几百名军士呐喊着推动起来,朝着雄踞关城门而去。
“火油准备。”各个传令官在杜威的命令下,一个个传递下去。
冲车上长长的阻隔横板,令弓箭无法对下面的兵士造成伤害,只能用火油。冲车还未到城墙下,一个个装满火油的陶罐飞着砸向冲车,瓦分油泄。横板边沿像下雨了似的往下滴火油。
“火箭准备。”一支支火箭射向沾满火油的冲车,瞬间冲车爆燃,有的被滴上火油的兵士在地上翻滚着灭火,发出凄厉的叫声。
“落石准备。”阻挡冲车前进的落石像洒落的豆子落下去,挡住了冲车的去路,兵士不得不出去挪开落石,可一旦出去,又一个火油陶罐砸下来,瞬间将兵士点燃。
几十辆城门车被挡了去路,车下的兵士又不敢出去,僵持在那里。而此刻,西域的抛石机还在不断朝城墙抛来石头。城墙上的兵士死伤惨重,一波攻击能站立得寥寥无几。城下的后备军,一个个跑上城头,将死去的兵士扔下城墙,继续坚守。还未到两个时辰,城墙下被扔下去的兵士已堆积成山。
为了掩护冲车的攻势,蛮灵士发动了第一方阵的兵士攻城。二鼓擂鸣,十万将士杀气腾腾地架起数千架云梯发起了第一次冲锋。
杜威也下了器械反击的命令。关内抛石机投来的巨石密密地飞跃城墙砸落进西域军中,将地面砸出半尺深的深坑,滚向涌来的兵士。一连串地将聚集在一起的兵士碾在石下,势如破竹。他们因疼痛而发出的叫声,被淹没在鼓声里,被淹没在十万将士冲锋的呐喊声里。
杜威站在城头,望着十万兵士压上来,即刻命令守城兵士将成桶的火油倒下城头。一时间城头油泄入柱,仿佛千百条瀑布倾泻而下。火油借着落势,混着黄土溅飞,泼向涌来的西域兵士。西域兵士脚下打滑,一个个倒下去,后面涌上来的兵士前赴后继地扑上前去,踩着倒下兵士的身体,继续冲向城墙。他们已知自己的命运,退是死,进是死,既然都是死,就要让自己死得有价值。
数千架云梯一尺尺爬上城头,无论是被火油浸透的兵士,还是侥幸躲掉的兵士,一个个视死如归,他们只有一个目的,爬上城头,砍下中越兵的首级,让自己死得有价值。
火油停止了倾泻,一支支火箭飞下城头。嘭…火箭将连成河的火油瞬间点燃,半息间,城下变成延绵几十里的火海,几万西域兵被点燃。士气雄浑的冲锋呐喊,即刻变成响彻绝龙陵上空撕云裂空的嚎啕绝唱。
黄色的火海愈演愈烈,火焰直窜至城头。飞来的巨石砸破了堆积的火油桶,火油把整个城头漫严了,顺着石缝流下城墙,接连被火海点燃。一连二,二连三,二十里的城头燃起熊熊烈火,与城下的火海相互辉映,直把整个雄踞关淹没进黄色火海,仿佛一条黄色的长龙横亘在两座山间。
杜威还未跳下城头,浸透至脚踝的火油被点燃,仿佛脚下踩着风火轮一般跌落在堆积成山的尸体上。火势不减,连带着把脚下的死尸一起点燃。等他滚下尸山,兵士扑灭他身上的火焰,尸山已彻底变成了一座火山。
城头的火油顺着石缝,沿着城梯淌泄下来,仿佛下起了火雨。
桐山也被眼前的火海惊住,无恨何尝不是被吓傻了。在点燃城下火油那刻,在火海燃起那刻,无恨仿佛自己身在十八层地狱中,无尽的火焰无情地吞噬掉下面的一个个兵士...桐山在火势燃起的霎间,扑向了身旁被城下火海吓傻了的无恨。顾不得十余丈高的城墙,夹着无恨飞身跃下城头。即将落地时一个翻滚,将无恨用力向上甩出去。桐山的身体像一块巨石砸在青石面,脊骨断裂,腿骨、盆骨悉数裂断,口中喷出血柱。想要呼吸,空气被堵在咽喉,被鲜血顶了出去。圆睁一双虎目,不甘地死了。
被甩上去的无恨,砸落在桐山的身旁,眼睁睁地看着桐山死去。自责、悔恨、怒火,化作悲愤瞬间将他点燃,腹内的热气似脱缰的野马,混带着磅礴毁灭之息,将他包裹住。中越军士仿佛看到一尊浑身燃着熊熊怒火的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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