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透过水浆传入她耳中,她们的笑声变得沉闷,仿佛隔了好远。泪水融入艳红的水浆,被染成了红色,染红了的还有她的衣衫,她的身体,她的心。
手掌的疼痛让她不敢握拳,她用胳膊肘撑起上身,双腿弯曲,跪在水池里,挺起了身体。红色水浆顺着紧贴前额的头发流下来,迷了她的眼睛,她又不敢用袖子擦,她只好继续闭上眼。
“她是钢做的。”
她的呼吸刚透出几口,头上又是一股大力压下来,她的脸又撞进水浆里;上身下沉,膝盖向后滑去,整个身体又浸没在水浆里。
恨,痛,悔,辱,汇聚成怒火,怒火将她手掌的疼痛掩蔽。她猛拍池底,又挺立在池中。
“你们是疯子。”
红色水浆蒙了她的双眼,她用湿袖抹去泪水、红浆,泪水泉涌稀释了红浆。
“你们是畜生。”
她看不清水池前的人影,只听到耳边传来的疯狂笑声。这笑声是疯子,是傻子,是刺心的利刃。
无双哭着,没有哭声,走出水池。透过朦胧的水雾,是一个个畅怀大笑的白影,被拉长的白影;朦胧里,她们只是一片白色在笑声里抖动。
“你跟我来。”一个女子出现在无双面前,她看不清她的模样,她的声音冷而柔。
无双随说话的女子,鬼使神差地走去。
“阿朱,你又多管闲事。”
被唤作阿朱的女子并未答话,反而退后几步拉住无双的手,牵着她朝北厢房走去。阿朱一脚踢开门,拉着无双走到一个木桶旁。说:“坐进去。”
无双看清面前是一个大木桶,听话地爬进去。阿朱拎起大木桶前的小水桶,往无双身上浇去。阿朱抽掉木桶底部的水塞,红水淌出来,顺着水槽流出屋外。
阿朱拎着桶走到水源,接了半桶热水,又把桶放到另一个冷水出水口,接满一桶水,吃力地提回来。
水从无双头顶浇下来,温水暖了她的身体也暖了她的心。红色水浆被冲洗掉,无双抹去眼上的水珠,终于看清阿朱的模样。她是个瘸子,右腿不会打弯,她像跳着走,右腿累赘一样拖着。
“谢谢你。”
阿朱并未答话,接满一桶水,又吃力地走回来,浇在无双身上。
“把衣服脱了洗澡。”阿朱说着弯腰把桶底的塞子又塞回去。
无双从桶里翻出来,接住阿朱手里的水桶,刚触碰,钻心之痛,接住的水桶掉在地上。阿朱捡起水桶说:“你坐回去。”
无双一颗颗拔掉手上的冰晶,鲜血溢出。
无双又坐回桶里,看着阿朱来回吃力地提水,她的心比手掌还要痛。灌满了洗澡水,阿朱额间冒出汗珠,无双下意识地要替她抹去,伸出的手被阿朱拍掉。
阿朱走出厢房朝对面厢房走去,走到水池旁,一个女子啐口唾沫,阴阳怪气道:“多管闲事。”
无双洗完澡准备捡起旧衣服穿上,这时阿朱去而复返,说:“洗衣坊有作业服。”说着把衣服递给无双,又说道:“穿好衣服随我来。”
穿好衣服,无双跟着阿朱走出厢房,来至南厢房尾端的一间。屋内坐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子,衣着与她别无二致。女子盘坐床上嗑瓜子,整个瓜子丢尽嘴里,“咔吧”一声,只见她双腮蠕动,“噗”地一声,两瓣瓜子皮喷出来。
阿朱说:“给坊主请安。”
无双先是一怔,不知如何请安,学着金花对宫主的样子单膝跪地。阿朱把她拉起来,双掌合十拍了三次,双肘横直与下巴齐,掌心向下,右掌压在左掌上,双掌成叠加状贴向额头;阿朱双膝跪地,做磕头状。
阿朱行完礼站起来说道:“每日卯时初刻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