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儒徐志石走得寥落,投身庙堂二十余载,临别之时,前来相送的,竟然只有五个人。
固然如今的主战派行事低调,他与同僚心有默契,有意借机撇清关系,但令人齿冷的是,徐志石的门生只来了两人。
其中一个,正是应飞柏。
少年人长身鹤立,人如其名,远远望见,他的背影挺拔如松。
应知非由衷感慨,便宜堂弟风姿不俗。
不过这个初印象,在听清应飞柏的声音之时,破碎了。
“一群白眼狼,文不成武不就,只学会了钻营,还是个半吊子。”应飞柏毫不客气地讥讽同门。
“读书人当尊师重道。表面工夫尚未做足,就着急改换门庭了?那些最会装腔作势的软骨头,敢收这几条养不熟的狗?
“他们该拜勾栏戏子为师,学一学娼妓的身段。否则,以这些人的道行,如何伺候新主人?”
缓步走来的应知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整理语言……
“咳,咳……”忍笑实在辛苦,一不留神就会牵动沉疴。
应飞柏浑身一僵。
他是八品武者,早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但他只以为是哪位送行的同窗姗姗来迟,可这个声音……
应飞柏霍然回身,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他惊喝道:“你来干什么!”
……便宜弟弟火气不小,看起来对我意见很大啊。应知非再次意识到,他攻略的是地狱模式。
恐怕主战派其他人也一样……
他今天就是来刷好感的,对这个局面早有准备,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应飞柏扭过头,死死瞪着金颜,眼角发红。
这目光里只有惊怒,看不出半点怨恨。
“该不会……”应知非后知后觉地想,“他不会是觉得,我不该回京城?想让我在北上途中逃走?”
记忆中的应飞柏,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最是敬重凤阳伯,从不与废柴堂兄争抢……
修补关系的办法,应知非想了很多。但他此刻心情复杂,编了一夜的说辞,终究没有说出口。
越过堂弟,他缓慢但坚定地走到徐志石面前,深而缓地一躬身:“不肖学生应知非,来送一送徐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