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应知非见宋文舟一直奇奇怪怪地瞟他,终于忍无可忍。

 他面无表情地捅了师兄一肘,无奈道:“问吧。”

 “你跟祭酒,究竟是什么关系?”

 宋文舟嘿然一笑,看起来神神秘秘的:“应大郎甫一回京,祭酒就出关了,这不只是巧合吧?”

 我比你更想知道……应知非嘴角一抽。稍加思索之后,他诚恳地回答:“家里认识。”

 “跟没说一样,谁问你这个。”

 宋文舟斜他一眼,当着应知非的面,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凤阳伯与祭酒同殿为臣,又都是一代高手,他们两人当然认识。

 糊弄不过去,应知非只好长叹一声:“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理由。”

 宋文舟满面狐疑。

 观察片刻之后,见应知非的无辜着实不像作假,他面色古怪地嘟囔道:“祭酒的心思,越来越难猜了。”

 应知非闻言失笑:“祭酒修为高深,见多识广,他的想法,岂是我们能看破的。”

 言罢,他忽然灵机一动,给宋文舟使了个眼色,调侃一般地说:“看不出宋兄志向远大,竟已着眼于上三品境界了。”

 宋文舟反应迅速,眼睛亮了三分。

 而后,他故意“哼”了一声,装出一副嘴硬的模样:“祭酒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再说,作为学宫弟子,关心师长,不为过吧?”

 “有理,有理。宋兄尊师重道,值得我等学习。合该将宋兄的好意告知祭酒,将此事作为典范,好生宣扬一番。”

 应知非眉眼含笑。

 宋文舟咬牙切齿:“你怎么跟老贺一样,牙尖嘴利。”

 说着,他瞄了贺北亭一眼,期待在好友脸上看出不一样的情绪。

 然而,两人这一场好戏,最终演给了瞎子。

 贺北亭完全没反应。

 宋文舟龇着牙、咧着嘴,灌了一口冷风,摇着头转过脸。他的目光之中,有焦急,也有无奈。

 应知非也很意外。

 贺北亭一贯喜欢挑宋文舟的刺,时不时就要见缝插针嘲讽好友,没有机会也要制造机会。

 可眼下,应知非起了头,他却不愿意捧场。

 看来他这心情……还真不是一般的差。

 应知非与宋文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满满的为难。

 几度欲言又止,宋文舟终于忍不住了,扯了扯好友的衣袖,纳闷地问:“有心事?跟兄弟说说?”

 他要是愿意说,哪里需要你来问……应知非不忍直视,强行压下吐槽的冲动。

 贺北亭默不作声地摇摇头,倒是没强行否认,但也不愿开口。

 宋文舟还想说什么,应知非揽住他的肩,轻声道:“算了,谁还没个不开心的时候,别逼他找借口了。”

 贺北亭微微一愣,没想到竟会听见这样一句话。

 应知非笑了笑,手上稍一用力,把宋文舟推到前方,自己走到贺北亭身旁。

 “虽然不知道你想起了什么事,不过,也不用因为一个猜测,就背上一重负担吧?”

 应知非脸不红心不跳,丝毫不在乎这所谓的“一个猜测”,正是他自己提出的。

 贺北亭的反常,显然跟学宫大儒不出仕的真相有关。而在应知非看来,这一桩事,不知内情之人,本就不该刨根问底。

 何必非要逼他说出不愿面对之事?

 不过,劝还是能劝一声的。

 沉默许久的贺北亭忽然问道:“如若半年之前,应尚书不曾请战,你大概还是伯府公子,锦衣玉食,安乐无忧。但,你会失望么?”

 如果应凛不曾请战,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我也未必会在这里……应知非不失怅然地叹了一声。

 见状,贺北亭自觉失言。

 他正要道歉,却见应知非摇头反问:“也或许换了旁人,就不会有这一场大败呢?”

 贺北亭又是一怔。

 “世事不会尽如人意,何必用假设折磨自己。”应知非洒然一笑。

 贺北亭若有所思。

 宋文舟明白了一切。

 他转过身,大步回到两人身边,一伸手勾住好友的脖子,故作惊讶:“庸人自扰,你何时变得如此蠢笨了?”

 贺北亭没理他,一把扒开他的手。

 “我离京近半年,错过了许多事。不知这段时间里,朝堂与儒林,是如何评价横武关一战的?”

 应知非突然说起另一个话题。

 贺北亭直言不讳:“朝中素有议论,说应尚书刚愎自用、独断专行,不止辜负了应氏先祖,还连累了十万大军。”

 宋文舟直皱眉,不着痕迹地踢他一脚。

 应知非倒是没生气,毕竟贺北亭也称不上有何恶意,只是复述了大秦朝堂对横武关大败的“分析”。

 他淡然地问:“那两位怎么看?”

 宋文舟陷入沉思,只觉这是一道送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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