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

 又是她?

 应知非眼底掠过一丝惊讶,转念一想,却又仿佛意料之中。

 这位女子国师对儒家的“意”极为重视,不惜投入血本。而且,她虽是道门中人,却自有一套利用浩然正气的方法。

 但这并不能让应知非放下疑心,相反,他的脸色越发古怪。

 珍珑表现得太急切了。

 要知道,亚圣学宫的祭酒与大秦女子国师,皆是上三品境界的强者,镇压大秦国运,轻易不会现身。

 多重要、多紧急的事,才能让两位大佬夤夜面谈?

 区区一场文会,不能留到天亮之后再说?

 最关键的是……

 日暮时,应知非离开青云当。入夜后,珍珑拜访亚圣学宫。

 几乎就是前后脚,很难不让人起疑。

 “太巧了,实在太巧了……”应知非陷入沉思。

 这两位大能,一个赠以重金,对他的诗文表露出明晃晃的推崇;另一个干脆放下身段,亲自用春秋笔诱他参赛。

 忽然间灵机一闪,应知非生出一个危险的念头:“这文会……就像是特意给我送装备的!”

 这个思路令他打了个激灵,后背隐约发麻。

 按捺住满心震惊,他颇为大胆地望向祭酒,眼底的试探分毫未敛,神色清明而直接。

 祭酒始终保持微笑,和蔼的面容中,流露着鼓励之意。

 见状,应知非心中更加复杂。

 人老成精。

 他看不懂祭酒的心思,也没有多余的线索供他分析,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位大儒,的确是故意推他入局,而且不怕被他看穿!

 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遮掩!

 以一位大儒的智慧,他有很多种藏身幕后、暗中布局的办法,也有更委婉的暗示手段。

 但祭酒偏偏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像是毫无保留的示好,也像毫无保留的利用。

 应知非暗暗一叹。

 珍珑对他有问必答,坦诚了自己的目的。无论她是否有所隐瞒,至少做了表面工夫。

 但眼前这位祭酒……却大大方方地使了一套阳谋。

 不曾透露半分意图,只许下一份令人无从拒绝的厚禄。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应知非不再犹豫:“谢祭酒指点。”

 大佬将话说得如此明白,他若坚持装傻,未免太过不识时务。

 应知非还要在亚圣学宫讨生活,总不能当着学宫后辈的面,公然落了祭酒的脸。

 就算此事之中另有古怪,也轮不到他来说拒绝。

 更何况,他需要春秋笔。

 诸多谜团接踵而至,全然找不出破局之机。方才的幻象,对应知非来说,是相当重要的线索。

 代价不过是……做个张扬的靶子。

 他天然树敌一片,明里暗里无数仇家,还怕多拉一个文会的仇恨?

 “主办方已经决定了,就由你来夺这个奖……”

 应知非悄悄吐了个槽,而后潇洒地承诺道:“弟子应知非,必不辜负祭酒厚爱。”

 祭酒满意颔首:“有志气。”

 直到此时,宋文舟才狐疑地看向应知非。

 不敢盯着祭酒瞧,不代表他听不出古怪。还是那句话,能在亚圣学宫立足的学子,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

 “这一番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应未明已经稳操胜券一般?”宋文舟的眼珠转了转,一脸莫名其妙。

 他悄悄瞄了贺北亭一眼,后者几不可查地摇摇头。

 宋文舟的表情更加诡异。

 他并不是怀疑应知非的实力,倒不如说,这位新入门的师弟,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惊喜。

 在短短几日之间,连番展露诗才,本就令人惊艳不已。教训方世青之时的急智与灵慧,更是让他印象深刻。

 他很期待应知非取得更大的成就,这样,他就能以一代大才子的师兄自居。

 在宋文舟看来,这基本是板上钉钉之事,属于天赐机缘。

 但祭酒同样信任应知非……就令人颇为意外。

 亚圣学宫的祭酒,教导过多少奇才?与他们相比,应未明又有哪些特别?

 宋文舟思绪飞扬,心中浮起许多故事。

 一个比一个大胆。

 ……

 此时各书斋中,讨论那一来一回两道清光的人,占据了大多数。

 他们未必认识春秋笔,甚至未必知晓它的存在。但凌空招摇的清影着实显眼,丝毫不逊于天光。就算在正午时,也宛如第二轮明日。

 应知非曾经造访的那一座书斋也不例外。

 一个略有怯意的干瘦书生慢慢走向方世青,腿肚子都在打颤。

 回头一瞧,师兄弟们谈天说地,十分默契地移开目光,无论如何都不肯朝他看一眼。

 这书生只能暗骂一声,而后硬着头皮上前,低声回禀:“大师兄,打听清楚了,今日去过正气阁的……只有那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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