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修仙界,便应斩断俗缘,这是大多数修士公认的一个道理。
故而如非必要,多数修士不会轻易在山下人眼前展露身份,而山下凡人若是贸然登山求仙,往往会陷入修士所设的障眼法中,难以如愿。
仙缘难觅,便是此理。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修行,苏望已经不会在每次寒毒爆发后昏厥,可其中艰辛,外人实难想象,就连老人都说过,苏望心志之坚毅,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正因此,苏望治疗的进展也比老人预想的更加顺利。
照老人的说法,如今的苏望已经可以开始第二个阶段的治法了。
老人所言的炼体之法说起来很简单,仅四个字,脱胎换骨。
然而当苏望亲身经历后,才知老人说的脱胎换骨并非某种喻意,而是指其字面本身的意思!
断肌重生,碎骨重塑。
在苏望经受了一番非人的折磨后,沦为一个血人的少年被老人丢进了一口提前备好的大缸之中,大缸里原本明澈的碧色液体立时被染成浑浊的暗红色。
少年神志迷糊,看见老人在缸边生起了一圈火,周身随之感受到一股温热气息,虚弱道:“臭老头,你是要把我煮熟了吃了么?”
老人将满是鲜血的手伸进大缸里洗干净,淡淡道:“这是老夫独门的炼体之法,这些药液可助你塑骨生肌,只要你不死,明日便可恢复如常。”
少年似乎没听到老人的话,犹在迷迷糊糊的念叨着,“就算你吃了我,你说话算话,不能不管我阿娘……”
老人看出少年此刻已是神志不清,索性不再说话,将一些早就备好的药材依次投入大缸中。
翌日清晨,苏望醒来,发现自己还泡在大缸里,不仅全身不再疼痛,就连精神也出奇的好。
苏望低头,看见缸中水,略有浑浊,却没有一丝血色,仿佛昨日的一切就只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只是这个梦他此刻回想起依旧会让他感到后怕。
老人盘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石墩上,本在闭目养神的老人适时睁眼,“感觉如何?”
苏望爬出大缸,没好气道:“我以为我死定了。”
老人淡淡道:“老夫知道你心里一直存有戒心,但你必须相信老夫,否则只会令此事更容易功亏一篑。”
苏望稍稍一怔,看向老人,坦然道:“修士多是阴险狡诈之辈,在山上行走,不可轻信他人,这些都是你教我的,我这是学以致用。”
不等老人开口,苏望又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就算我不相信你又能怎样呢?我知道我逃不脱的,而且我也不会逃,你花银子买了我的命,我说话算话。”
老人没有回应苏望最后一句话的弦外之音,仅是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苏望并不惊讶于老人看穿了他的心思,也清楚自己这点斤两要跟老人斗,根本就不够看,还不如事事坦然直说,兴许在老人那里还能讨得几分好感。
苏望朝老人走去,一屁股坐在石墩旁边,抬头远望逐渐破晓的天色。
“臭老头,说心里话,我确实有过一个念头,你这么费心救我,到头来还是会害我性命,嗯……就像是用一些药材喂熟一只小鸡,等它长大了再拿它熬汤补身子治病,我们村里就有几户人家是这么做的,到了过年时,就能喝上药膳鸡汤。”
“也想过你天天变着法子这么折磨我,其实就是记恨我不小心吃了你的宝药,你拿我撒气……”
老人嗤笑一声,打断了少年的话,少年不甘示弱,哼了一声以示回应。
“我住在山上已经有一阵子了,虽说对你真的一点好感都没有,可我觉得你不像是一个坏人,至少跟我在莫山上遇见的那个修士不一样,但你就是嘴巴太毒了些,太难相处。”
“我觉得就算哪天我真的给你折腾死了,你也不会像你说的,真跑去我们村shā • rén 泄愤,说不准还会治好我阿娘,是吧?”
老人斜眼一瞥,“你可以试试。”
少年恼道:“你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当初你把我带回来的时候,要是你好好跟我说清楚这件事,我想我多半还是会留在山上跟你修行,也不至于闹得现在这样,我见了你就像是看见仇人一样!”
“你也配?”
少年气得不轻,骂道:“你这臭老头,怪不得这松邙山有上百修士,偏偏你这玄灵崖就只你一个孤家寡人!”
“呵,老夫一声令下,他们绝大多数人便是拼上身家性命,也会来争一争这玄灵崖的一席之地。”
少年有样学样,嗤笑一声,但心里其实并没有将老人的话当作是在吹嘘,因为他曾见过山上其他修士见到老人时的情景,那种恭敬到战战兢兢地步的卑微姿态,足以说明老人在松邙山的地位。
老人续道:“想要别人尊重你,首先你得有让人尊重你的实力,在山上就是如此简明,有了对等的地位,才能去讲山下所谓的人情世故。”
少年白眼道:“总之就是你比我厉害,你不用跟我讲道理,是吧。”
“就是如此。”
老人点头,吩咐道:“道理讲完了,废话少说,修炼,读书,写字。”
少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骂骂咧咧的回屋修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