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叔父就这样匆匆忙忙地退了,方家在朝廷里可就没有根基了。

 方家的各项产业将来还能否吃得开,名下兼并的良田沃土是否还能保得住,也成了未知数。

 “时间不多了,希望袁应泰这几日能给我递个好消息吧,只要辽东能够大胜一场,我便还能再为朝廷效力两年。”

 方世卿提醒道:“可袁应泰是东林的人。”

 方从哲不语,无论袁应泰是不是自己的人,只要在自己任内解决了辽事,那他作为首辅就少不了一份筹划之功。

 可万一辽事更加败坏,有袁应泰在前面顶着,那帮东林党应该也不会死咬着自己不放,他方从哲起码也能得个体面的退场。

 所以说当袁应泰不久前上奏说要大举恢复抚顺、开原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掣肘,甚至亲自督促户部补齐粮饷,着实让准备好据理力争的东林党人大吃一惊。

 方从哲正想着,忽然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告了一声罪,然后一个小宦官掀开厚厚的门帘将脑袋伸了进来。

 他身子停在外面,探着脑袋往里张望一会儿,看到坐在炕上的方从哲后,连忙恭声道:“元辅,万岁爷请您过去一趟。”

 方世卿心中对这小宦官有些不悦,这些阉人身份低微,按照不成文的规矩,他们是不可以到大学士的办公房里来的,即使是过来传旨,一般也只是站在院里。

 即使是司礼监目前实际上的掌舵人王安,也不敢破坏这个规矩,不过他也不会过来自降身份,倘若有要事需同阁老们商议,便会在司礼监和文渊阁之间再选其他一处地方,进行友好磋商。

 “知道了。”方世卿替着冷冷答应一声。

 小宦官点着头“哎”了一声,就要把脑袋缩回去。

 “这位小公公看着面生,敢问叫什么名字?”

 小宦官脸上依旧挂着讨好的笑容,笑嘻嘻道:“回大人,奴婢名叫李朝钦,现在专干些给万岁爷跑腿儿的差事,内阁这里以后想必不少来,还请大人以后多多关照。”

 方世卿道:“是跟着王老公吗?”

 李朝钦摇摇头:“奴婢是跟着魏老公的。”

 方世卿点点头,然后对李朝钦道:“有劳小公公在外面等一会儿,元辅收拾一下这便过去。”

 李朝钦答应一声,退到院子里侯着去了。

 自始至终,方从哲都没有说一句话,像他这等国之重器,同一个小宦官说话,是很丢身份的事情。

 方世卿将方从哲扶下炕,一边给他细心地整理着衣服,一边轻声抱怨道:“这司礼监新任秉笔太监魏忠贤,听说是个目不识丁的粗陋之人,果然带出来的下面人也不晓事。”

 方从哲自己正了正头顶的梁冠道:“何必与此等人物一般见识。”

 ……

 方从哲跟着里朝钦慢腾腾地来到乾清宫的时候,孙承宗已经侯在那里了。

 这个东林党的干将凭借帝师的身份,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经升到了正四品的少詹事。

 东林那帮人都在鼓吹孙承宗通晓边事,正在为了进一步升任兵部侍郎造势。

 现如今,东林一脉上有刘一璟、周嘉馍、韩爌、邹元标、孙如游占据阁老和六部天官的位置,中间有杨涟、左光斗、孙承宗正在强势崛起,已然成为一股可以左右朝纲的强大力量。

 孙承宗恭敬地着朝方从哲施了一礼,方从哲也客气地回礼,二人再次整了整身上的衣冠,待值守的宦官通报后,依次走了进去。

 已经等的有些漫不经心的朱由校立马又打起精神,让魏忠贤给两人搬来了凳子坐下,亟不可待地开口问道:“元辅,辽事现在怎么样了?袁应泰最近有奏疏过来吗?我记得他说过打算捣巢。”

 方从哲恭声答道:“回禀陛下,袁经略之前上奏说要恢复抚顺、开原两个重镇,朝廷廷议后觉得可行,臣便督促户部补齐了粮饷,算算日子这两天便该能先恢复抚顺了。”

 朱由校皱着眉头道:“抚顺、开原不过都是一座空城,百姓也都让老奴掳走了,有什么好恢复的?他大张旗鼓的,不是为了捣巢吗?”

 方从哲尴尬道:“陛下,即使是空城,那也是祖宗之地,袁经略着手恢复,内能安置百姓,外能震慑宵小,也是大功一件!至于捣巢之事,尚需徐徐图之。”

 朱由校糊涂了,他记得自己分明是看过袁应泰打算捣巢的报告的,难不成是自己将朝臣的奏疏和锦衣卫的密报搞混了?

 “那元辅的意思,袁应泰这次是不打算捣巢了?可我听说他将辽沈大军尽数派到边墙去了。”

 方从哲对萨尔浒之战的惨败记忆犹新,那一战朝廷精锐倾覆,辽事自此趋于崩坏。为此,他这个力荐杨镐经略辽东的内阁首辅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虽说辽东边军近两年经过熊廷弼的大力整顿已经恢复不少战力,朝廷各地援军重又汇聚辽沈,单单河东就有朝廷精锐兵马十二三万,边军实力差不多已经恢复。

 尤其是不久前的白塔铺一战,贺世贤独领一万人马,便是生生抗住了老奴四五万大军的围攻,要不是袁应泰实在反应太慢,援军迟迟不到,恐怕老奴也绝难全身而退,必得元气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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