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人未眠。

 石大走了。

 他带来了粮仓着火的消息,让陈启等人注意安全,目前纵火的真凶还没找到,自家老爷还在严查这件事。

 对了,还有那答应陈启的粮草可能要缓缓了,粮仓被烧,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

 他带来了拓拔七的原话,说是只要众人再等上两三周,等他们筹措了粮草,该是陈启的,保证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石大说完这番话,这人就走了。

 不过,人是走了,可是在这府邸里面,没几个人睡得着的。

 陈启至今没有阿蛮的信息。

 按道理来说,他是不应这样担心对方的,阿蛮本来就是鲜卑的探子,在他身边的时候,更多的形态也是以“羊”出现,双方没有太深的感情。

 而且这个家伙,已经有了死志,如果人世间没有什么牵挂绷着他,这人早晚会落入那片死地的。

 所以他不该这么担心的。

 可,他不该是这样的,若是没有鲜卑,他还在老婆孩子热炕头喃!他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时代的缩影。

 思绪到了此处,陈启依然揉了揉眉心,看向旁侧的窗台。

 这月亮高悬,浩白而耀眼的光洒在窗框上,蓦然间,门外有些动静。

 魏训这家伙是在门口守着的,以防出现危险。

 而他听见的是,魏训和夷努的对话,后者执意要叩响房门,而前者是在和后者争吵。

 陈启说:

 “让他进来吧?”

 话音落下,门外的争吵结束了。

 “咚!”

 房门被叩响了,随后被打开,月光清冷地洒在地上,夷努进了屋子。

 陈启并没有睡,而是坐在书桌前,看向对方,似乎知道他要来似的,只说了句:

 “随便坐!”

 夷努这时候来找陈启,显然就是想避开旁人,不然他也不会专门挑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

 陈启认真想了想措辞:

 “什么事?”

 夷努奇奇怪怪地,声音压的很低,显然是在规避房门外的耳目:

 “阿蛮,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夷努和阿蛮,这两个人虽然之前都在队伍里,可是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也不了解对方。

 陈启没对他说实话:

 “阿蛮有什么古怪,我们一路上都带着的。”

 夷努却退了半步,摇着脑袋:

 “你还在骗我,这火就是他放的,是阿蛮放的这火!”

 粮仓火是阿蛮放的?

 陈启一惊,没有枉然相信这一面之词,指向对方:

 “你在撒谎!”

 放火这事情,他是不相信的,或者说是不情愿相信。

 比起夷努这种半路加入的队友,托付生死的阿蛮显然更加可靠。

 面对质疑,夷努倒是无所谓,只是回了句:

 “随便你!”

 随后他耸了耸肩,补充道:

 “不过,阿蛮让我向你带一句话!”

 托人带话?

 陈启考虑了片刻:

 “你说。”

 夷努轻叹了一口气:

 “他说吴家的事情,对不起了!”

 也对!吴家的信息,是陈启派阿蛮去查的,结果事情出了那么大的漏子,陈启虽然没有任何责怪,但阿蛮估计会将这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

 这话确实像是他说出来的,这点夷努并没有撒谎,让他在的话应是真的。

 陈启又追问:

 “所以他还说了什么?”

 夷努视线看向外面:

 “他让我们赶快离开这豕城,说完,他就去放火了。”

 陈启立刻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不对:

 “放屁,本来我们就是要走的,要不是因为这把火,今天晚上我们都在山里过夜了。”

 夷努也并不知道更多的信息:

 “所以我才问你,他会有什么古怪,因为我感觉,交代这句话的人和纵火的人,并不是一个人……”

 一个身体不是一个人?难道是那个鲜卑的灵魂?

 有这种可能。

 不过,为什么阿蛮事先会说那样的话?又为什么说了还去纵火?

 或者说,纵火只是夷努的谎言,他已经背叛了自己,选择了拓拔七。

 可是即便如此,这样的行为又对于他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他本来就是希望这些人早点离开的,纵火只会对他和拓拔七造成更大的损失,而没有任何利益。

 ……

 夜色深了,屋子里陷入了寂静。

 陈启没有反驳夷努,“当!”,这豕城里的塔楼,虽然离此地遥远,可他徜徉出的回响,却在这夜色里格外清脆。

 “你回去吧,我困了。”

 突然,陈启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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