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上帝曾有言,人殉有伤天和,是异端邪人,顾氏倘若依旧执迷不悟,天必降罪,到时候,尔等皆是帮凶,可能如顾氏一样,承受得起苍天降罪!”

 “顾氏今天能用活人祭祀,倘若今后无人可殉,尔等的子孙难道也要如同这人一样沦为殉葬之物!”

 一席话下来,不管顾氏族兵们听得懂几分,反正是被姬龄的气势镇住了。

 他们现在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人殉虽说是旧礼,可在他们都认为这是不对的,再加上顾氏在顾里拥有很大的权威,倘若今天我们帮他们了,那么今后万一轮到我们,或者我后世的子孙……

 一想到这里,顾氏的族兵,不由觉得姬龄说得有理,不知不觉的众人已将目光投向了顾季。

 姬龄知道他们动摇了,顾季握紧了手中剑正准备说话时,可姬龄丝毫不给顾季反驳的机会,连忙又道:

 “我乃你等新任宰,奉国君、君夫人之命,统管垣乡,你等若伤了我,便是背叛卫国,罪同谋逆,按律当诛三族!

 今日我只寻顾季一人罪过,你们大可自行散去,我既往不咎!”

 姬龄此刻仿佛戴有有神圣的光环,他手无寸兵,站成人墙的两百副武装的顾氏族人却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众人开始面露敬畏之色,国君,君夫人,那是他们无法仰望的至高存在。

 如果顾氏是他们头顶的屋盖,那国君,就是垣乡这屋子上空广袤无垠的蓝色天穹!

 高贵的贵族与低贱庶民的差距,好比云泥!

 君夫人南子又是此地封主,据说我们的这位乡宰与南子之间……

 若我们真的伤了他,只怕是君夫人的大军不日便会踏平整个垣乡。

 基本上乡民们在每年一个月的服役期间,众人也曾遥望过那传说中的国君夫人的行宫,虽说他们谁也没有进去过,可谁没仰望过那巍峨的墙垣和高大气派的楼宇,谁没有在震天动地的国君夫人车队行进时战战兢兢地跪拜稽首过?

 如同圣人渡河时神迹显露,大河之水自动分开,顾氏族人在姬龄步步逼近下突然崩溃了。

 他们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紧紧握着木棍、农具、兵器的手,或抱头鼠窜,或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甚至还有少数人干脆调转了矛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姬龄马屁股之侧,气势汹汹地朝已成孤家寡人的顾季而去!

 方才姬龄的一番话,顾巫听得如痴如醉,此刻在看姬龄的背影,他仿佛见到了昊天上帝的使者亲降临人间,认人见了,有种追随其后,跪拜叩首的冲动。

 “所谓的武王伐纣,前歌后舞,商卒倒戈相向,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他仿佛目睹了伟大的神迹,现在一点不后悔方才没有离开。

 此时的形势剧变得太过突然,顾季目瞪口呆,手里又握着的青铜短剑,迟迟没有落到那少年的脖颈上。

 他这才觉得手无寸兵的姬龄竟是如此的可怕,他言语是如此的可怕,如此的充满了蛊惑性,哪怕是顾季竟然也不由在心底觉得,姬龄真的是昊天上帝的使者一般。

 可他不过是一介庶子而已!

 可他不过是一介庶子而已!

 顾季脑中那根绷紧的弦断裂了,他也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杀了他!必须杀了此子才行!”

 眼看姬龄手持令旗下了马,走到了面前数丈的位置,疯狂的顾季脸上面目狰狞,突然暴起,哇哇大叫举着青铜短剑就要刺向姬龄的胸口!

 姬龄早有防范,面对一个神经崩溃者漏洞百出的一击,他轻松躲过,随后重重踹出一脚,把顾季连同武器踢开,差刺等人拿下绑了。

 自始至终,除了顾季的困兽之斗外,顾氏两百余人,无人胆敢反抗。

 顾巫、刺等视此为奇迹,只有姬龄自己心中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要做英雄,你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还要有实力。

 姬龄是有实力,他所依靠的不过是卫灵公、南子在这些愚民们心中留下的神圣影子。

 南子自统治此地以来,不断通过蛊惑、战争、利益拉拢,彻底将自己的意志和威严笼罩在这块地方。

 对于垣乡的民众而言,换谁当统治者都一样,思考不是他们能考虑的,只要听话就行。

 众人心中一直埋藏着对卫国统治者又敬又畏的种子,而姬龄所做的,只是用言语浇灌雨水使其生长。

 当恐惧和害怕在顾氏族兵心中慢慢发芽时,量变终于导致了质变。

 所以他一言之威,竟至于斯!

 大事已毕,姬龄手持令旗,指着令旗道:“我以乡宰之命,对尔等下第一垣乡政令,此后不得以人为殉,违者死!”

 说道这里,姬龄停顿了一下,又道:“若要尊奉孝悌人伦,可以泥木陶俑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