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好办,姬铎司马,你带刺及一两步卒,在外维持秩序,严禁抢掠,不许打扰,违者军法处置。”

 他又过头对三里的国人野人们大声道:“诸位能追随余到此,感激不尽,容再等子半个时辰,我去去就回。”

 “诺!”

 应和声响起一片,顾翁都感到心惊,此子居然能得人心如此?

 姬龄又唤过山,在他耳旁了如此这般,随后就带着数十名副武装的步骑鱼贯而入。

 顾氏也不敢关门,让外头的人心存疑虑,只得差了些剩余的族人在门口心提防,两厢对峙之下,场面一时十分凝重。

 姬铎面无表情地领命而去,迅速安排人手维持秩序,吩咐里民们原地坐下休息等待。

 而一心想着冲进去shā • rén 放火的山,则只能满脸不乐意地留在门口干瞪眼。

 刺也不讲究,他气哼哼地盘腿坐在地上,抽出锋利的青铜短剑搁在膝盖上,冲对面缩头缩脑的顾氏族人恶狠狠地威胁道:“过上半个时辰,要是主上还不见出来,乃公就杀将进去,将你们顾氏屠个鸡犬不留!”

 赵无恤进入顾氏院中,曾在此生活过多年的顾巫赫然在列。

 跟着队伍亦步亦趋之下,他能感受到,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在不停地盯着他看,目光中有痛恨和不解,仿佛他就是引狼入室的罪魁祸首。

 顾巫对此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把腰板挺得更直,戴冠的头昂得更高。

 他在尽情享受这一刻,衣锦还乡,以凌驾其上的方式回到这里,叫那些曾欺凌他的顾氏大宗们低头匍匐,是他十年来的梦想。

 如今,这念想马上就要实现了,等一会,准叫你们统统破胆!

 想着姬龄的计划,顾巫想兴奋,脚步也不由得飘了起来。

 而那个曾亲手将他开除族籍,赶出顾里的老不死顾翁,则只是冷冷地瞥了顾巫一眼,目光停留在他穿着的服饰上。

 那是乡三老的套装束,昨天之前,这还是专属于顾翁的。

 顾翁又孰视跟随姬龄进来的游村侍卫们,虽然年轻,但都披甲带剑,应该是姬龄的亲兵精锐,其中一个魁梧的大块头还扛着一个麻袋,隐约还能看到里面有人在挣扎。

 在他示意下,侄子顾叔凑上前问道:“这是何物?”

 顾巫抢上一步接过话头,目光中带着挑衅,“顾翁家不是跑了两个陪葬的殉人们?这不,我家主上在桑里将其抓获后,就给你们送回来了!”

 见是顾巫答话,顾叔便抿起了嘴,不想与他交谈。

 且不提顾氏三人暗中的勾心斗角,姬龄此时也在观察顾里的内部。

 顾氏四里分为两大部分,前头是坚固而富庶的庄园,住的主要是顾翁、顾叔等大宗,以及地位较高的国人。

 一行人途经一座三进式的主院落,只见粗大的柱子顶起屋宇,青灰色的瓦片和瓦当排列整齐,院落的样式和乡寺差不多,但面积却是后者数倍。

 还立了一座三层高的望楼,是垣乡最高大的建筑,可以俯瞰整个乡。

 姬龄停下了脚步,口中啧啧称奇道:“顾翁,你这院子真是宽敞,比乡寺好太多了,不过,私家大于公室,可是超过周礼和家法的规格了!”

 顾翁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心里想着你难道没有在南子的宴会上见过南子一介女子公然使用诸侯礼乐,老夫又不是没见过,谁跟谁比僭?

 但顾翁口中却只能唯唯诺诺。

 姬龄淡淡一笑,没有深究,继续向前走去。

 走了一步,姬龄转头对顾翁说道:“听闻顾氏用生人做殉,不知顾翁可想过此举有伤天和,相必顾翁一定是打听过我这个新乡宰过去的一些事情,那竟然如此为何顾氏还敢触犯。”

 顾翁咬着牙,连连说不敢。

 姬龄着实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这老家伙,竟然倒是好深沉的定力。

 接着又经过一片开阔的练武场地,就着月光和火把望去,至少能容百人。地面上还铺了层细沙,边缘立有箭靶,墙边靠着些来不及藏好的戈矛,想必顾氏族人经常在此操练。

 姬龄又一次停了下来,指着靶场道:“好地方,比余那乡寺前的打谷场气派多了,顾翁,你顾氏族兵都可以凑足满编的一旅了吧?之前可是把桑里的大桑树荫都站得满满当当!真是羡煞旁人。”

 顾翁哑然,心想我家青壮男丁也不过五百余,哪里养得起一旅家兵,这庶子今天是专程来找茬的吧。

 像这样,每到一处,姬龄都停下点评一番,其意思无非是顾氏无论是居所、奴役的庶子人数、以及族兵武器,都超过了他这个乡宰,不符合周礼。

 一次两次,老顾翁还能支支吾吾地应付过去,反复几次之后,他便冷汗直冒,无话可了。

 这乡宰,究竟存了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