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的顾翁是识趣的。

 至少在姬龄亲自带病前来,他果断的选择臣服。

 这样的人若不选择臣服还好,这样姬龄可以借机清洗整个顾氏,只留下对他有用,或者扶持一个傀儡来象征顾氏。

 可顾翁选择却让姬龄犯了难,顾氏虽然臣服了,可他们到底是心服还是口服,这一切都还未可知的。

 姬龄不想在自己的领地内出现一个反对他的人,哪怕是他阳奉阴违,姬龄也不希望他影响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不过现在,姬龄也只好承认顾氏的臣服了。

 就侧们的眼孔处出现了一双眼睛,瓮声瓮气地朝外面喊话道:“顾氏家主,恭迎乡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勿焦虑,我等这就开中门迎客!”

 中门迎客?

 姬龄的手下们面面相觑,姬龄也和知晓顾氏底细的顾巫对视了一眼,他心中暗道这顾氏果然聪明,没有采取反抗的姿态。

 不过这样也好,别看三里国野民众都跟着姬龄来撑场面,气势汹汹,但靠谱的战斗人员其实只有那二三十名游村士卒,其余都是拉拉队员。

 于是他挥了挥手道,“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违令者,军法处置!”

 吱呀吱呀,顾里的中门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开启过,也许一月,或许一年,那些积累多时的灰尘泥土不断掉落下来。

 门缝渐渐变大,门两侧的人终于看清了对面的情形。

 姬龄第一次和他此次的“对手”,老迈的顾氏族长打了照面。

 只见顾翁今天穿戴着卫国特赐的大夫服饰,他头顶巍峨冠带和玄色幘巾,似乎想掩盖那些早已灰白的头发,服饰宽衣博袖,上有纹绣。

 他腰杆微微弯曲,手柱鸠杖,也在眯着老奸巨猾的眼睛打量姬龄。

 当中门完大开后,顾翁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外面黑压压地是人,而且都明火执仗,仿佛就要一拥而入,将顾氏的家业焚尽!

 而人群的中央,正是一身朱色皮甲,免胄,总发披肩,骑着马车的姬龄。

 这就是两日来,在不直接交手的较量中,将他打得丢盔弃甲的可怕影子?

 太年轻了!这是顾翁初见姬龄后的感慨,他简直无法相信,就是这样一个黄口孺子,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将扎根于此百年的顾氏基业震颤得摇摇欲坠。

 真的是位少年英雄啊!

 我族一开始就采取正面对抗的方式,绝对是个错误!

 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了。

 顾翁心思一转,战战巍巍地做趋行下拜状,脸上神色戚戚:“老臣顾氏家主,蒙国君特赐爵下大夫,前乡三老成翁,拜迎乡宰大人。乡宰今天来,是要将我顾氏一族斩尽杀绝的么?不知我那不成器儿子顾季的头颅,大人可带来了?”

 这老不修,不就仗着自己年纪大,且是三朝老臣罢了,却在此卖弄资历,装腔作势扮可怜,还想拿三代侍奉卫国的事情来压姬龄,可惜演技比起朝歌那些早就玩成人精的高级家臣来,和后世那些自由国的政客来说,简直就是川爱民面前说复兴——差了一个太平洋了!

 姬龄也没有给他面子,他下了马车,大步走了过去,却没如顾翁想象中那般不计前嫌地扶他起身,君臣一笑泯恩仇。

 而是大刺刺地叉开腿,往前边一站,就等着受他那一拜。

 顾翁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就这么半跪半蹲,继续下拜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场面一时无比尴尬。

 他最后才艰难地趴地上叩了首,又气哼哼地拄着鸠杖起身。

 第一个照面,顾翁就自己作死,吃了个闷头亏,对面前的少年更是不敢觑。

 姬龄终于开腔了:“顾翁想到哪里去了,昨日顾氏丧葬,余初来乍到,想着公务要紧,便先至乡寺。没有亲来拜访,只是差随从带了拜帖和礼物来,实在是无礼至极。这不,今日事毕,余就亲自登门来了!顾翁,还不迎我等进去,到那位顾氏叔伯的墓冢前祭拜祭拜么?”

 “至于您的儿子顾季和族人们,都安然无恙,被我安排了亲信盛情款待着,顾翁一会自然就能见到他了。”

 听到拜帖两字,昨日竹片上那几个丑陋的篆字似乎又在顾翁眼前晃来晃去,他一口老血差点再次喷了出来,好容易才咽了下去。

 此子还知道什么叫无礼?

 老夫对你跪拜叩首,你却不学那些仁德君主一样上前搀扶!

 但顾翁也不敢什么,毕竟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他们顾氏无礼在先。不过,至于前来祭拜死者什么的?

 顾翁打死也不相信这是姬龄的真实目的。

 但事到如今,顾氏的大半武装已经不知去向,大概都被缴械关押着,所以就算拦着不让,人家也会持戈矛强行闯进来,这,这简直就是逼门而入啊!

 顾翁强忍住关上中门不见这些恶客,躲回屋内继续哆嗦的冲动,吩咐族人清出道路,让姬龄等人进去,但是看了看外面黑压压的人头,又面露迟疑。

 “主上,乡邻们能前来帮忙,自然求之不得,但顾氏院中可放不下这么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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