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定公十一年,冬十月。

 自顾氏倒塌后,姬龄便正式入住垣乡乡寺,开始治理整个垣乡。

 而作为乡宰的姬龄却没有自己的府邸,虽然旁人劝过姬龄应该拥有自己的一座宅院,这样也体现乡宰的威严,但姬龄拒绝了。

 而胡沸也曾以一个宅院孝敬姬龄。

 姬龄却以乡宰当住乡寺为由,也回绝了胡沸的好意。

 如今乡寺成了姬龄的家,也是姬龄施政的地方。

 顾童被姬龄所救,被安置在乡寺打杂,伺候姬龄。

 本来这些事情都是由顾童的哥哥负责的,但顾童不忍哥哥操劳过度,因此主动替哥哥分担一些杂物。

 顾童也是聪慧,在上手几次以后,饭食、衣物浆洗、马匹饲养、礼仪都会学得很快。

 可能是因为此前受过刺激的缘故,顾童极度缺乏安全感,因此自己打造了一把小刀,藏于身上。

 乡寺也有其他人。

 原有侍者,仗着自己“老人”的身份,时常欺负顾童不怎么反抗的哥哥,而顾童又在为了保护哥哥,曾用小刀伤过乡寺一位“老人”。

 不过顾童很快便被抓了起来,关在垣乡的大牢里。

 按照姬龄的律法规定:无故shā • rén 者死,伤人者抵罪,盗者罚。

 如果有罪,顾童会面临三年的监禁并服以劳役,虽然顾童伤了人,可却在自卫的范围内,所以没有判刑,但为了体现律法的权威性,还将顾童拘押了。

 如今姬龄有令,召见顾童,于是顾童又被带到了乡寺。

 垣乡的乡寺就在府库隔壁,姬龄在顾氏溃败后,也没有放松警戒,他命亲信姬铎带轻骑在垣乡外围巡视,刺与勇则带着一两步卒守卫乡寺。

 乡寺门口有两个火麟军士兵持戈看守,相对直立,若是其他人前来,少不得会被仔细盘查,但押送顾童的侍卫是熟面孔,两人随便问了几句,就放他进去了。

 进入寺门,是二进的院子,外庭既广且深,过了头层院落,又在二院门外经过两名火麟军士兵岗哨,才到达内庭,庭正中是一个屋檐飞角的大堂。

 大堂内高挂着一张麒麟图,在一旁悬挂着一张地图,据说这是两副图乃是姬龄亲自画的。

 虽说众人没有见过麒麟,可在此众人亦可为姬龄的画技所折服。

 众人都知主上写的一手烂字,可这副麒麟图却是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

 后来还是主上的亲信家臣山解释,众人这才知晓,原来世面上千金难求的麒麟宝器,是出自主上之手。

 主上不仅画得一副好画,而且天下的山川河流地图皆能绘制。

 众人引以为神奇,但姬龄却知道,这些还多亏于当年他对美术的兴趣使然,也多亏学了几年的美术,又加之,少年人的中二,所以画麒麟、画龙、画佛门金刚,这些他都有大量的练习,故而麒麟和龙,是他最拿手的画作。

 而地图呢,也多亏他的地理老师,很是喜爱他这个“文科天才”,因此特意关照让他在高三寒假那年,把华夏地图、世界地图、五大洋、七大洲、世界洋流分布图都画了一个遍。

 而作为“文科天才”的他,也在画过一遍后,便随时可以画出大致的华夏地图。

 高大威猛,浑身披了三层甲的山,现在是姬龄的亲卫,他随时跟在姬龄的身边,如同一尊巨像,持一丈长戟,沉默而坚定地守在堂门外,他是保卫姬龄的最后一层壁垒。

 两名侍卫押送顾童踏上木板铺就的走廊,朝山点头致意,这才发现大堂门口已经有几双鞋履。

 他们将沾了泥土的皮履心摆放在门口,还特地嗅了嗅足衣有无异味,这才唱了声诺,垂着首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却见深衣广袖,留着一头黝黑总发的姬龄坐于堂正中,乡司马姬铎,以及家宰章恪也位于两侧席上。

 侍卫押送顾童进入,朝着姬龄行了一个军礼,姬龄点头示意二人退下。

 二人退去以后,顾童低垂着头,他们的交谈顿时停了下来,目光都集中到了顾童的身上。

 顾童正要下拜行礼,却只听姬龄嘴角带着一丝他看不出意味的笑,道:“顾童可算来啦?我等正谈论你呢,你可以啊,又做下好大事!”

 顾童心中一沉,暗道自己的小心思果然被明察秋毫主上知晓了,别看主上平日对百姓们极好,但对待忤逆者,比如那顾季,却是心狠手辣。

 顾童知道,自己此等行为,已经是百死莫赎了。

 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堂上,重重稽首砰然有声,口中道:“顾童知罪!”

 这下轮到姬龄愣住了,他和堂上两人面面相觑,道:“你的罪不是审判过了吗?我召你前来,不是审判你的,而是又事吩咐你,你平日也最为勤勉,我今天唤你来,却是有事情要你去做。”

 他随意一指:“喏,你就先坐在那边的席上吧。”

 顾童一看,竟然不是主上亲自来问罪的,便松了口气,但随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这卑贱野人氓隶之徒,竟然在堂上有一席之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