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过午觉,守礼和梁芳成双作对,结伴到冯子敬房内回禀,然后踔厉风发出了后院。
俩人且走且谈,出花房,经育树局,然后沿着康庄大道,很快到了乐府地界。
放眼望去,苍松翠柏,错落其间,前方有一爿梅林坐了果,果实累累。守礼穿过梅林,只见夹竹桃树下有几个小孩在摔跤,你拉我扯,我攻你躲,很有意思。
梁芳想凑热闹,目光灿亮道:“守礼,现在时辰还早,要不咱们瞧一会再去乐府吧!”
守礼估算了一下,只要不耽搁太久,绝对赶得及,于是粲然一笑,声音清脆道:“好!”
梁芳嘴角生出笑意,激动地拉了守礼右手,藏匿在灌木后,偷偷打量摔跤战况。
其时阳光炽热,人声嘈杂。守礼举目看去,只见一肥头大耳的胖小子面不改色,悄悄攥紧了拳头,然后运斤成风,与同伴交手,拳拳到肉,不费吹灰之力,便撂倒了挑衅者。
几个小孩或被推倒、或被扯臂、或被格挡,或多或少身上都挂了彩,不禁面面相觑,心中叫苦。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击,须臾,有一身材精瘦的招风耳小孩奔出,大步流星接近胖小子,却不出招,脚下绕来绕去,趁胖小子迷惑之际,虚晃几手,然后重重拉了胖小子一胳膊,险些把胖小子摔倒在地,可惜余力不够。
胖小子光火交加,恶狠狠瞪着招风耳,咬牙切齿地反扑了上去,蓄意打击报复。
招风耳小孩身手倒敏捷,凌波微步闪开了,然后,哈哈笑着转过背来,挑衅地向胖小子招了招手。胖小子神态倨傲,蔑视着招风耳,脸上露出轻薄的神色,暗咬银牙,嘿呀一声,径直扑向招风耳。招风耳故意绕弯子,灵巧闪避,不过,他反将了一军,拦了胖小子一脚。胖小子没料到这阴招,正中暗算,惊恐万分摔向地面。
其余人见状大喜,前仆后继地压在胖小子身上,叠罗汉般把胖小子压得挺不起身。
胖小子挣扎了一顿,最终认输。
招风耳满心欢喜,慌忙蹲下来,笑嘻嘻盯着胖小子,一脸傲气,道:“服不服气?”
“明人不做暗事,你刚刚绊了我一跤,手段不光明,我瞧不起你!”胖小子昂头道。
招风耳笑道:“输便输了,你管我是不是光明正大?兵不厌诈,难道你没听过?”
“哼,有本事,赤手空拳,咱们单打独斗!”胖小子顾不得额头的汗,喘着粗气道。
招风耳不加理会,撇了撇嘴。
梁芳看得兴起,忽然拍手喝彩。树下一群孩童听见掌声,不约而同向灌木丛看过来,守礼猝不及防,赶紧拉了梁芳走出来,笑呵呵道:“瞧你们这身手不凡,都是练家子吧!”
招风耳黄门得意道:“那是自然!”
守礼敷衍一笑,脑子飞速运转,终于想好了金蝉脱壳的说辞,不防胖小子突然发力,顶开背上压着的几个同伴,然后举起袖子,擦掉额头涔涔而下的汗珠,最后才望向守礼二人,目光好奇道:“这儿偏僻,罕有人迹,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要去乐府听训!”梁芳一漏嘴,说了实话。
守礼略微打量了他们的装扮,脱口问道:“前面就是乐府了,你们是乐府中人?”
胖小子粗声大笑,“不是,我们是全武行的,跟你们一样,提前来乐府彩排,师傅嫌我们聒噪,便打发我们出来练功,我们几个无聊,便跑这偏僻处玩摔跤!”
守礼察言观色,觉着胖小子蛮爽快的,性格也好,不似招风耳表情冰冷不待见人。
果然,招风耳瞥了守礼一眼,淡淡道:“出来久了,怕师傅寻人,咱们该回去了!”
其他孩童纷纷点头。
招风耳昂首阔步,先行一步,胖小子不理会,一边与守礼攀谈、一边向乐府赶路。
须臾,到了乐府地界,只见高楼耸立,裙房环绕,阊门前两溜垂柳,随风摇摆,楚楚可人。
迈过门槛,守礼听声音嘈杂,十分纳罕,赶紧张望,只见殿阁崔嵬,稠人广坐。
院中空地有耍杂技的,吞剑、吐火、竖蜻蜓、翻跟斗.....真目不暇接,热闹非凡。
胖小子瞅见了师傅,恋恋不舍与守礼拱手作别。守礼顺着他跑去的方向眺望,只见连廊下摆了编钟、编磬和各色乐器,一班舞姬舒展纤腰鹤腿,打着旋儿,环佩琤璁。
守礼满脸愕然,顿有手足无措之感;梁芳更摸不着头脑,站在原地,踟蹰不前。
突然,楼内乐声大作,守礼举目望去,只见十几位花一般年纪的女怜莹肌秀骨,云娇雨怯,或抱琵琶,或挑瑶琴,轻舒玉笋,款弄冰弦,谱奏出优美乐声。
廊下听候差遣的小厮瞥见守礼、梁芳,赶紧跑出连廊,粗声喝问。梁芳胆怯,缩在后头,守礼赤诚,原原本本说明了。听差心下了然,便打发守礼二人去墙角等着。守礼喏喏点头,侧目一望,只见墙角站了二三十名孩童,身条、年纪都差不多。
梁芳讨厌小厮的态度,巴不得遁地而走,马上拉守礼去墙角。
守礼稳住心神,刚到墙角,便觉着有人在窥视,一瞥眼,竟是暌别数月的杜蓄。诧愕之余,守礼又瞥见了沈清秋,真是喜从中来,便全然忘了杜蓄,凑上去打招呼。杜蓄尚有心结,迟疑了几瞬,终究没迈出脚,只好怏怏不乐转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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