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

 冰冷绝艳的“隔离”高欣欣,手捧圣旨,走进汴京刑部天牢。

 看守索瓦,见高欣欣左脚刚迈进大门,大声传唤道:“中书内卫高大人到!”

 “踏、踏、踏、踏”

 “隔离”高欣欣有节奏脚步声,震撼在阴暗潮湿的栅栏池内。

 一百三十七名戴着重枷的死囚,猛地站起,纷纷挤向牢房栅栏,上虞“秘色瓷王”上江峰,浮梁镇金旗窑盘主景柏青、京兆伊府尹谢春柳、汴京户部侍郎姜晶、应奉司一品勾当“索面手”莫濛方等等,迎着高欣欣移动的方向、满眼期盼。

 天牢重犯区,被关着的大多是前朝遗留下来所谓的罪臣,没有斩立决,也没有弹劾,就这样干耗着,有的从壮年步入了暮年,有的早已白发如霜。

 忽然,一位瘦骨磷峋的中年臣员,冲向栅栏,用肩头扛着重枷,不断地砸那天牢栅栏,深黑的眼窝里闪着灼人的火苗,

 见高欣欣托着圣旨来到,对着栅外大喊了一声:“陛下!罪臣景连臣,只求死在沙场!”

 罪臣们也大呼道:“但愿一死,报效朝廷!”

 高欣欣执着地走着,目不斜视,牙关紧咬嘴唇,从罪臣们一双接一双的血掌前向里走。

 天牢的尽头,高欣欣站住。

 狱长张载禀道:“高大人!裴一统裴大人就关在戊戌五号里!”

 高欣欣高声喝道:“打开!”

 张载从一大串钥匙中很熟练地找出一把,啪的一声,锁开了。

 高欣欣站在牢门口,沉声宣道:“刺桐市舶司提举、应奉司三品勾当裴一统接旨——!”

 牢里没有一丁点儿声音,火光里,一具戴枷的身影静静地贴在栅栏的墙上。

 “裴一统接旨!”高欣欣提声,又宣了一遍。

 那身影仍是没有动静。

 高欣欣看了看张载,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张载赶忙看了看满脸头发的裴一统,说道:“裴大人,你醒一下,接旨了!”

 高欣欣急了,右手一拨----

 借着火光看去,木桌背后椅子上,身穿重孝的裴一统直直地坐着,满嘴暗血,头发披散,眼球突出,嘴下边挂着一缕紫血。

 显然,裴一统用毒药自尽了!

 “隔离”高欣欣脸上的肌肉霎时抽搐起来,把圣旨一只手举着,紧步走到裴一统身边,伸出手,摸了摸裴一统的鼻孔,回过身,怒气地向典狱官张载跺了一脚,喝道:“不是向你交待过,好生侍候裴大人么?”

 张载被踹了一脚,早已惊得口舌不灵:“下官,,没、没敢亏待他呀,傍晚的时候,还让他吃,,小灶”

 高欣欣狠狠地打断了张载的辩驳,厉声喝道:“你可知道他是谁么?”

 张载擦了一下脑袋上的汗,惊慌失措,说道:“死,,死的不就是刺桐市舶司提举裴一统大人么?他入朝时,皇上令人把他撵出来,裴大人自己买好了棺材,就在这牢里等候圣旨了!”

 “糊涂!”高欣欣怒声喝道。

 “让裴大人跪下!”

 “裴、裴,,裴大人已经死了!”

 “死了也得跪下!”高欣欣重声说道。

 “让裴大人接旨?”张载一脸懵懂,问道:“人都死了,哪还能接得了圣旨?”

 “放肆!”

 高欣欣厉声说道:“皇上宽仁启贤之心,得让裴大人知道!”

 典狱官张载喏了一声,让索瓦喊了两个狱卒一起,把裴一统从椅子上抬过来。

 四个狱卒用肩膀,往裴一统僵硬的身体重重地压下,裴一统的尸体端正地跪了下来。

 高欣欣见裴一统跪倒,颤着手打开圣旨,对着尸体威严地宣道:“大宋刺桐市舶司提举裴一统接旨,命尔为全权处理紫霞号沉瓷事件之钦差大臣,有定力夺,不得有误,同时加封尔为汴京官窑盛一统二品勾当,参与新窑理政!”

 高欣欣念吧,把脸抬起,不让眼泪流下来。

 停了一会,对着裴一统的尸体,说道:“裴一统,你魂归故里吧!钦此!”

 张载刚被踹了一脚,这时机敏起来,双膝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头,伏地喊道:“大理寺刑部典狱官张载代罪臣裴一统接旨谢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高欣欣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终于爬出眼眶。

 好一会,她睁开泪眼,对张载大声道:“去给裴大人准备一桌酒席,再放上一大块生肉,让裴大人不再为难,顺利迈过奈何桥!”

 “是,大人!”

 高欣欣又来到尸体跟前,哽咽地说道:“裴大人啊裴一统,你用袍子一咬,这个毒药断送了你的二品前程!也断送了大宋国一位心雄万夫、品行高洁的能臣!裴大人……我高欣欣在你买棺之后,对你说过,这样方式属于逼宫。皇上新朝,一定会大赦天下,可你……怎么就这么刚强呢?”

 张载流着泪,将裴一统的尸身缓缓放倒,把圣旨轻轻覆盖在裴一统的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