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厉公坐在这张十七年前自己坐过的郑国国君之座上,感慨万分,十七年如一日,岁月如风般就这样飘摇而过了。十七年以前的郑国,那是一个多么强盛的郑国啊,君父啊君父,儿臣不孝,犯了大错,以致让郑国走向如今的光景。

 以前的事,那就不要提了。郑厉公推开宫门,看着天空,紧紧握着拳头,喃喃道:“上天,给郑氏不肖子孙二十年时间,二十年,子元一定还给先祖一个强大的郑国!”

 但是,上天没有给郑厉公二十年,仅仅给了他七年。七年呐,郑厉公同志,你得撸起袖子加油干了。

 郑厉公一刻也不停留地实施了他的郑国中兴计划。谋事在人,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让郑国从颓废中站起来。郑国,已经丢失了太多的机会,如今中原诸侯齐国一枝独秀,这本来是属于郑国的霸业。

 谋事在人,不但在自己,还在于一批忠臣良将。忠臣,是作为国君最渴求的人才。真正的人才,是既忠又有材。那些有材,但不忠的人,不但不能重用,必须及时清除。

 哪些人对自己是不忠,或者有可能不忠呢?在郑厉公的清除名单上,第一个赫然就是傅暇!

 傅暇自以为自己在郑厉公复位一事上立下了不世功勋,是啊,献出大陵城,弑杀国君及其二子,说服原繁,打开新郑城门迎郑厉公军队入城,这样的大功,极有可能会得到上卿这种官职的封赏,还有封邑!

 但是,令傅瑕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眼前的这位国君,已经不再是17年前自己所熟知的那位国君了。经历了17年被驱逐而流亡生涯的郑厉公,心智已经非同一般,他不再相信什么是对郑国这个国家的忠诚,而是只相信什么是对自己的忠诚。

 任何一丝有可能对自己不忠的人,或者说只要是存在这样的隐患,郑厉公必须除去,绝不手软。比如傅瑕,虽然有大功于自己,但既然他能够在当年的自己被驱逐中没有勇敢站起来,说明当年他便对自己不忠。同样,现在他既然能够帮助自己,那也是对被杀掉的子仪的不忠。更何况,郑厉公非常清楚,傅瑕是因为受自己所胁迫才这样做的。

 这样的人,当然在今后,有可能会再次背叛自己!至于所谓的盟约,那只是一种策略罢了。郑厉公复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杀了傅瑕!

 就象想当年,自己的父亲郑庄公在遭受五国伐郑后,开展对这五国实施有计划的报复一样,郑厉公开始报复自己当年被驱逐的任何人!

 想当年,卫国因为内乱纠集了宋国、陈国、鲁国、蔡国伐郑,事后,郑庄公对鲁、蔡、陈采取了拉拢的策略,对卫国、宋国采取了打击的策略,最后都取得了成功。唯有展示出足够的强硬,才会让所有的人对自己不敢再生贰心!

 傅暇被杀前,长叹一声:厚德不能报也。

 什么意思?傅瑕道出了几千年来的人际关系的一个准则:一个人接受另一个人施恩而心存的感恩心理,存在着一个边际效用递减的原理。这就象一根抛物线,从一开始受恩产生感恩心理,到后来受恩越来越多,感恩心理越来越强。但当受恩达到某个点位时,感恩便到了极限。

 然后,会随着所增加的受恩而降低这种感恩心理,使这个感恩心理变成一点点增加的心理压力。最后,随着心理压力越来越重,非但感恩心理为零,甚至为负。

 感恩心理为负,导致处处设防,甚至产生极端行为。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当一个人欠另一个人几百块钱时,他会认为对方是个好人;当一个人欠了另一个人几百万时,他会认为对方是自己沉重的负担,甚至恨不得对方死了才好。

 杀了傅瑕后,郑厉公将矛头对准了原繁。原繁,是郑庄公的庶兄,也是郑厉公的伯父。在郑庄年代,原繁追随郑庄公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

 公元前718年,郑国在反击卫国、南燕联军的战斗中,原繁与祭足作为郑庄公的近臣率兵出战,取得了胜利。公元前707年,郑国与周桓王亲自率领的诸侯联军爆发繻葛之战,原繁作为主要将领之一。

 郑庄公薨后,在几经更迭的郑国政坛上,原繁采取了明哲保身的策略,在郑庄公几个儿子和权臣们之间的争斗中苦苦求存,相当不容易。此时的原繁,已经是一位年已花甲的老人了。

 作为郑国公室代表人物之一的原繁,经历郑国几朝政权更迭,并无政敌相树,但没想到郑厉公一复位,便被这位当国君的侄子猜忌了。

 郑厉公给原繁写了一封信:

 “伯父,傅瑕总存贰心,象这样几次叛逆国君的人,寡人已经按周朝对臣子叛逆最基本处理规定,令他伏法了。

 现在,郑国是寡人的郑国,寡人想让伯父知道的是,凡是对寡人忠诚绝无贰心的臣子,寡人都会许诺给他们上大夫的职位。以伯父的职位和能力,寡人非常希望跟伯父共同商量这些人事问题。

 只是寡人需要明白的是,当初寡人被迫出走后,伯父为何不及时向寡人通报国内情况。更令寡人失望的是,如今寡人已经回来了,但伯父居然没有半点拥戴寡人的行动。寡人,真的深感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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