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端起面前茶盏抿了一口道:“传说沉军师有倾城之貌,堪称人间绝色。今日见着真人,才知道传闻不虚。
刚才乍一见你,险些真当成仙子落入凡尘。”
“承蒙谬赞,落雁也不知原来皇上风采这般照人。”沉落雁看他举止自然,容貌俊美无匹,谈吐也不拘泥僵化,于是浅浅一笑也在对面坐下说道:
“只是皇上既然赞我仙子,又为何说是险些,而非真的就是呢?”
杨青放下茶盏举目往下四周道:“若仙子临凡,这林中百鸟该前来献唱才对,哪会向现在一般安静。”
沉落雁闻言目光一凝,眼角余光不着痕迹扫过埋伏在周遭树冠中的人,随即无奈说道:“如今天下纷乱,此处又是朱粲的地盘。我一介弱女子,如不做些准备,哪敢孤身来见陛下?
其中无奈之处,还望皇上体谅。”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杨青还没回话身后已响起脚步声,却是裴行俨到了。
“皇上。”他带人走到近前,先是朝杨青抱拳施礼,接着看向沉落雁道:“沉军师,别来无恙。”
“有劳裴将军挂怀,落雁一切如旧。”沉落雁笑道:“倒是听说将军在洛阳颇不得志,密公常常为此事愧疚,责怪自己没能尽到主公之责。”
裴行俨听她在杨青面前提起此事,不想多做口舌之争,只得冲着她身后的男子微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沉落雁察言观色,见杨青似乎一直漫不经心,对于她刚才近乎明言的挑拨像是毫不在意,一时也摸不清深浅。
于是转而说道:“还未向皇上引荐,这位乃是我未婚夫婿徐世绩。”
杨青向徐世绩微微颔首,见对方回应冷澹,便又看向沉落雁,等她切入正题。
“有劳皇上久候。”客套已毕,看出杨青似有不耐的沉落雁也正色道:“不知皇上怎么看如今天下局势?”
“坐着看。”
“嗯?”
随着杨青话音落下,沉落雁裴行俨俱是愣怔当场,就连一直冷面相对的徐世绩也忍不住傻眼。
“你跟着李密征战多年,看来看去还没看清吗?”
沉落雁闻言皱眉道:“还请皇上明示。”
“所谓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可是瓦岗常胜多年,洛阳一败就如山倒,你难道自己没想过原因吗?”
“落雁自然想过,也知道瓦岗内部素有隐患,可……”
“你如果只是找我说这些,不如直接劝李密归附李唐算了。”杨青摇头打断她道:“眼下你们无非两个选择,要么破釜沉舟进洛阳,要么接受李世民招降。
困兽犹斗,谈什么天下,岂不是自欺欺人?”
沉落雁没想到这传闻中不经世事的少年皇帝词锋如此锋锐,她眉头先是紧皱,听到后来又倏然展开。
嘴角重新挂上醉人的笑意,眼中却隐隐透出讥讽:“皇上所言皆是事实,可你此时境况只怕还要差过我瓦岗许多。”
“放肆!”
眼看她言辞无忌,裴行俨深感面上无光。
他双眼童孔紧缩,渗人的眼白泛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机,手中一对铁锤挂着风声指向沉落雁龇牙喝道:
“再敢出言不逊,休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你敢!”
徐世绩冷眼旁观许久,此时见裴行俨凶光毕露,立即冷斥一声,反手从背后抽出铁枪与他隔空对峙。
他们二人针锋相对,可坐在对面的沉落雁却笑意依旧,目光始终不离杨青。
“收起来吧。”
杨青朝身后摆了摆手,对刚才沉落雁的话也不反驳。
李渊在关中起义之初,已经把跟杨侗同辈的杨侑立为新君,做法与王世充如出一辙。
李密如今还可投向李唐,俯首称臣;但杨青若去,顶多只是用来攻讦王世充的政治武器,下场必然堪忧。
两人都是实话实说,只是实话显得不那么好听罢了。
“所以啊,你既然来找我,必然是有了别的心思,又何必兜兜转转这么久呢?”
“报!”
杨青话音刚落,只听远方林外有人飞马来报。
“北方十里外有朱粲匪兵杀至!”
“知道了。”沉落雁云澹风轻的回了一句,等人离去才又对杨青说道:“既然情势紧急,落雁也不绕弯子了。
皇上可还记得之前与密公的约定?”
“当然。”
“好。”点了点头,沉落雁不紧不慢道:“之前听闻皇上在洛阳宫中遇害,我与密公皆痛心疾首。
如今得见皇上无恙,于瓦岗而言,实乃喜从天降。
只是不知皇上还愿不愿履约呢?”
拿起茶壶又往盏中续了些茶水,杨青缓缓说道:“王世充一定要死,这点我不会改变态度。”
沉落雁自从报信士卒离去之后,就一直细心观察他一举一动。
可直到此时,她仍没见对方露出自己期待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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