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北镇抚司千户?”

  “是。”

  顾卿弯腰,黑色双眸仿佛无机质一般,清晰映出戴铣惊愕的面容。

  “本官奉旨南下,即为肃清江南匪患,抓捕勾结海盗之人。戴铣,你可知罪?”

  “下官是冤枉的!”

  “冤枉?罪证确凿,如何冤枉?”

  “下官是被栽赃,被陷害!”戴铣嘶声喊道,“下官确曾见过海贼谢十六,然并未与之结交,更未收过海匪贿赂!谢十六威胁下官,逼下官上疏弹劾一心剿匪的同僚。下官不愿违背正道,送走妻小,决心赴死,哪承想……”

  “如何?”

  “谢十六狡诈,六部都察院俱有人被其买通。下官不从其意,既被栽赃入狱,落得如今下场。”

  “既是栽赃,你家中白银从何而来?”

  “下官、下官……”

  “说!”

  “是太仓库银。”

  戴铣垂下头,羞愧不已。

  顾卿没有继续追问,话题又转回谢十六身上。

  “谢十六如何找来,又是如何威胁,尽道于本官,不可错漏一字。”

  “是。”

  戴铣点头,从谢十六上门拜访,作势胁迫,到留下两张名单,定下三日之期,一字一句,清楚道出,没有半分遗漏。

  “三日后,谢十六并未上门。本官等来的,都是应天府衙役。”

  戴铣声音嘶哑,眼圈赤红。

  “两张名单可被搜出?”

  “下官被抓当日,预感不妙,原件已仔细藏好。然在这之前,下官写成书信,将此事报于都察院,并遣人飞驰神京。”

  戴铣握紧双拳,眼中闪过愤恨。

  顾卿没说话,思考片刻,问道:“两份名单,你还记得多少?”

  “下官全部记得。”

  “全部?”顾卿挑眉。

  “下官记忆尚可,不敢言过目不忘,两张名单却是看过多遍,全部记得。”

  “好。”

  顾卿取出绢布炭笔,道:“默写下来,一字不许错。”

  “是。”

  戴铣执笔,扯动铁链,哗啦啦一阵声响。

  “卢方。”

  “千户有何吩咐?”

  “找狱卒,取铁链钥匙。”

  “遵命!”

  校尉抱拳,大步走过牢房拐角,抓住探头探脑的狱卒,一把将两串钥匙扯了下来。

  “大人,使不得!”

  狱卒还想说,被一拳砸中鼻梁,登时眼冒金星。

  “管住眼睛嘴巴,否则……”

  话只说到一半,长刀出鞘三寸。

  狱卒捂住鼻子,连连点头,指出开铁链的钥匙,缩到墙角,再不敢偷看。

  校尉返回,铁链解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戴铣揉了揉青紫的手腕,拿起笔,在绢上认真书写。

  于此同时,杨瓒一行所乘海船已抵安东卫。

  按照船行速度,本该进入苏州沿海,但途中几次绕行,遇海岛便要登岸观景,少则半日,多则几天,自然耽搁行程。

  刘公公和杨瓒轮番引开兵船,王守仁和钱宁带队寻宝。人手不够,两名海盗都被抓过壮丁。

  次数多了,兵船上的卫军开始察觉不对。

  周指挥下令,放下小船,盯着钦差随员。

  功夫不负有心人。

  抵达安东卫之前,卫军终于发现,每次钦差和刘公公登岛,钦差随员和锦衣卫必会神秘消失。

  且随行行船南下,官船的吃水线越来越深,显然,船上多了不少东西。

  石头?

  不可能。

  木头?

  更不可能。

  周指挥苦思无果,干脆光棍一把,直接找上杨瓒。

  无论如何,杨钦差和刘公公的行为都过于诡异,晕船恐高还要往高处爬,神智清醒的都会发现不对。

  没想到,杨瓒听明来意,压根不做正面回答,左牵右扯,打起马虎眼。

  恐高还要登岛,是为锻炼意志!不见刘公公精神头越来越好,终于能走出船舱?

  王主事经常消失?

  错,大错特错!没消失,只是下船潜水而已。

  “潜水?”

  周指挥瞪眼。

  杨瓒笑着侧头,道:“本官口误,凫水。”

  周指挥继续瞪眼,这也能解释?

  “王主事祖籍江浙,在神京日久,难免怀念家乡。今番南下,借闲暇入水畅游,一解乡愁。”

  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周指挥气结。

  就算要骗人,至少找个好点的借口。一听就是假话,亏也能说出口。当他长的不是脑袋,是窝瓜?

  “周指挥不信?”

  不信!骗傻子去吧!

  “如周指挥这等英才,本官就知瞒不住。”杨瓒做势叹息,真诚道,“事到如今,只能将实情告知指挥。”

  “本官洗耳恭听。”

  “事实上,王主事下船,确有要务。事关机密,入指挥耳朵,切莫道给他人知晓。”

  周指挥点头,道:“杨佥宪尽管放心。”

  “指挥且附耳过来。”

  杨瓒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详细说明。

  周指挥的眼睛越瞪越大。

  海盗老窝?

  藏宝?

  钦差随员消失,是借番商和被招安的海匪引路,探明路线虚实,绘制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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