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乌云盖顶。

 天昏如暗,狂风摧城。

 须臾,豆大的雨点倾盖而下。

 周福卿撑着油纸伞,扶着赵秀茹站在寺门,望着一抹僧衣消失在泼天的雨幕当中。

 雨势过大,周福卿不敢让赵秀茹再跟上去。

 县道另一头,司秦已经跟丢了呼寅。

 在这等狂风暴雨,顶上更有雷蛇攒动的天气内,他一丝一毫气息都不敢外泄,唯恐气息一动,便有雷霆受气息引动,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情况下,失了呼寅身形,就再难以跟上。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依着自己对县城的熟悉,侧身紧走数步,敲开右侧的房子。

 房门无声无息打开。然而,他却是愣住了……

 “哒,哒,哒……”

 雨幕之内,两道脚步声无视连绵不绝的哗哗雨幕,在空气中清晰得传递着。

 不差分毫,如同一人。

 “哒!”声止。

 定心和呼寅,一个在街头,一个在街尾,目光穿过重重雨幕,遥遥对视,气息相引。

 呼寅呼出了口锐利的气息,身躯陡然有风卷起,雨水临身前即被锐风卷走。

 “烧我大悲寺,毁我罗刹鬼,屠我旗下小妖,可是你?!”

 声若雷霆滚滚,炸入定心耳中。

 定心眼中焰火跃动,身上金光护罩升起,手中已经持握斩妖剑。

 “贫僧不过替天行道。”

 声不出喉间,却直入呼寅心中。

 “好的很,哈哈哈……!”一阵狂笑过后,呼寅森森如铁的语气砸在雨幕之中,使得雨珠都为之一滞。

 “本王经营大悲寺三十载,今不仅寺毁你手,苦心培育的法器同样灵性尽失,成了废器!”

 “此仇不报,难以心安!”

 呼寅体表锐风狂旋,撕开雨幕,一步一步朝定心走来。

 “都说我佛慈悲,可舍身伺虎。”

 “本王现在给你一个选择。只要和尚你乖乖让本王吞入腹中,炼做虎伥,供我驱使,本王可对城池百姓秋毫无犯。”

 定心单掌竖胸,不缓不徐迎风雨而上,叹然出声:“满城百姓若亡于汝手,贫僧自当行金刚手段,替天行道。”

 “待汝枭首后,贫僧持诵【往生咒】,助泱泱魂魄入六道,轮回转世,再添无量功德。”

 呼寅没想到这和尚心如此之狠。听这话茬,就差明着催促自己赶紧动手,屠了满城百姓后,他好收无量功德。

 回想到和尚毁寺烧山的举止,还真有可能坐看自己动手屠城。

 呼寅心中邪火腾腾而起。

 “和尚,本王如你所愿。满城百姓虽非亡于你手,但却因你而死!”

 “若你今日能逃出生天,本王倒可饶你一命,看你这满身因果的和尚,是能成佛还是当场入魔!”

 呼寅话音落地,上空立即炸起震耳欲聋的雷声!

 下一刹那,无数攒动的雷蛇轰然窜下!

 他竟是真的出手了!他竟真的敢出手!

 定心只觉得天地间白光一闪,身心智便失去对世界的感应!

 “咻——!”凄厉得鸟鸣声起,定心自化为雷狱的城池中重生。

 六欲法相,不死鸟!

 他浑身裹着炙热焰火,站在被雷霆炸成废墟,涌出熔浆的城池旧址,火山新坑中,如同沐浴雷火的神鸟!

 “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他眼眸焰火冒出,杀意攀登到极致!

 呼寅咧嘴一笑,一步现虎首,再一步显虎妖,第三步露虎尾……

 他丝毫不奇怪定心能够接下自己引万雷一击的“万雷引”。

 这和尚一剑劈断响佛山,还留下有千丈之深的剑渊,已然是可以和自己分庭抗礼的对手。

 若被自己引雷劈死,那才叫笑话。

 况且,呼寅引万雷落下,首要目的是摧毁城池,屠戮生灵,雷劈和尚只是附带。

 他就是要看看,这和尚对满城百姓顷刻间灰飞烟灭,是否真的无动于衷。

 若为假,自己此举可重创其佛心,已然在接下来的战局中抢占先机;若为真,那就更有意思了!

 这等心硬如铁,行事偏向邪魔的和尚,是如何修出无漏金身——或许可以看其在无数业障缠身中,如何维持金身不败。

 若能有所得,便是自己的一线机缘。

 心念刹那,呼寅深吸了口气,摒除杂思——好戏才刚开始!

 心火燎原的定心,已经同定慧合并进程,接连开出【六欲法相】【五蕴皆空】【禅心通明】【明察秋毫】【楞严咒】……等神通。

 他提着斩妖剑,遥遥朝呼寅劈出一剑。

 大道至简。这一剑质朴无华,却直接自雨中,雾中,火中,雷中,空间中一跳而过——剑势劈出的刹那间,剑气落在呼寅身上。

 避无可避!有血花自雨中如莲绽放。

 “吼——呼——!”虎啸响起,有风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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