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池新酿的玉醑有些厚重，喝得人有些热，旁边瞬间竖起十把团扇。
……
乌行雪己的两个小童子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他们最开始还挣扎一下，试图拦一拦。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十四手呢。两个小不点最后索『性』放弃，笼着袖子杵一边，帮递酒壶帮递扇，十分乖巧。
乌行雪一回头，看到的就是他俩递团扇的模样，直接气了。
这一之下什么待客之礼都不要了。
他把玉杯盏往桌案上一搁，道：“萧免！”
那时候仙都之人提起他都称一句“天宿”，那是尊号。当面之下，甚至还要加一句“大人”，没人以真正的“萧”姓叫他。
何况还是这种语气。
这平常看来，应该算是“失礼”了。灵王神木而来，天生天养，恣惯了，没那么讲究。天宿不同……
众人口中，天宿冷俊锋利，从不与人亲近，应当是不喜欢“失礼”的。
可他听着这声“萧免”，依旧仰头喝尽了杯盏里的酒。他喉结滑动着，咽下酒『液』，这才转眸看向乌行雪，低低沉沉应了一声：“嗯。”
玉醑易醉，他喝了不少，眸『色』却依然如初，像冬夜冷冷清清的星。
“灵王恼了。”他说。
小童子一听灵王大人居然恼了，顿时变了脸『色』，齐齐仰脸看向乌行雪。他们团扇也不打了，一个个凝固原地。没一儿，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就汪两泡眼泪来。
乌行雪：“……”
那十个小童子团团围住他，揪着袍子开始掉眼泪的时候，他十分糟心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一把抓住了天宿。
天宿上仙刚从人间办完事回来，一身深沉皂『色』，袖口有烟金束腕。灵王长指搭上面，显得更更瘦。几乎看不来这双手握剑时极稳，斩杀时利落至极。
萧复暄眸光半垂落他手指上，过了片刻才抬起眼。
乌行雪得十分风雅，然后倏然一收，一脸木然道：“你还是别做客了。带着这些小童子，回你的南窗下去。”
彼时，灵王说变就变的脸与嗷嗷哭一团的小童子们相映趣。
萧复暄扫过他们，偏开了脸。
他眸光动了一下，很久以后乌行雪想起那一幕，依然觉得那是一个一闪即过的罕见。
以至于那个瞬间他怔了一下，忽然开口问道：“你那日为何能认？”
萧复暄正要起身拿剑，伸手时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乌行雪：“哪日？”
乌行雪道：“还有哪日。”
萧复暄反应过来：“玉阶上？”
乌行雪点了一下头：“对。”
萧复暄低沉开口：“仙都有几个灵王，为何认不。”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错，可是……
即便仙都只有一位灵王，他们也从未碰过面。即便他从众仙口中听过许次“灵王”这个人，哪怕说得惟妙惟肖也并非亲眼所见。
真见到了，依然要凭借那些特别之处去分辨。
他回想起那日小童子的话，道：“当时没戴着常戴的面具，没有佩剑，脖颈上也没有赐的字，你是从哪儿——”
“认来的”几个字还没口，屋里忽然响起当啷声。
乌行雪话音一顿，抬眸朝响声看去，就见他倚榻边的长剑不知为何动了一下，倒落地。
他抬手空抓了一下，那把灵剑划了个利落漂亮的弧，落到他手里。
剑仙有灵，对人对物都有所应，忽然有动静并不罕见。更何况这剑里有玉精，那是曾经萧复暄血『液』所化。
而萧复暄就站一步之遥处，疑问道：“剑怎么了？”
乌行雪轻轻“噢”了一声，垂眸扫过剑身，握着剑手里转了一个弧：“事，它比较……灵。”
用剑之人，对剑总是十分敏，一眼就能看优劣。更何况这是灵王的剑呢。
萧复暄道：“你这剑不是铁铸。”
“天宿好眼力，确实不是玄铁炼就的。”乌行雪轻声道：“它是……玉精所化。”
“玉精？”
“对，人间有个地方叫做落花台，不知你听过不曾？”乌行雪道，“那里有玉精。”
他说起落花台时，抬眸看了萧复暄一眼。
天宿神『色』未变，依然一如平常，就像听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果然……
不记得了。
乌行雪心想。
他收了目光，之前一时冲动想问的话也没了再问下去的必要。
很奇怪，如果是之前，他少生一些失落来。这儿，或许是因为萧复暄就站他面前，说着“做客”走进了他的坐春风里。于是那点失落倏然而逝，几近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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