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手拿着剑，冲己那俩小童子使了个眼『色』，正要送客。忽然听见天宿开口道：“人间见过你。”
乌行雪背身后的手一紧，倏地抬眼。
片刻之后他才识到，萧复暄将他不了了之的问话听了进去，正回答。
-你是从哪儿认来的？
-人间见过你。
***
“哪处人间？”乌行雪问。
萧复暄长眸眯了一下，似乎有些神，片刻后道：“很久之前，京观。”
乌行雪手指又慢慢松下来。
这答案既料之中，又料之。
不是“落花台的神木上”，这是料之中。
“京观”，又是料之。
京观是后来才有的名称，晚于落花台，比如今的仙都又略早上几十年。
那并非一座城、一座山、或是一片洲岛。京观曾经就是一片不起眼的荒野，后来的梦都边郊。
那片不起眼的荒野之所以变得特殊、有了名字，是因为曾经数百年断断续续的战事。
那些战事中死了数不清的人，一代又一代，几乎能跨越一个普通人好几世了。
那些死于战事的尸首堆积如山，残肢混杂，血泥相融，硝烟之后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更何况那个年代里，大都家破人亡到人收尸。
于是那些人收认的尸首便运到了那处少有人经过的荒野，用沙泥石块层层垒叠，砌筑了一座又一座巨大的坟冢。
每一座坟冢里都有数以千百计的亡人。
时间久了，那片荒野便了专门堆积世间名尸首的地方，有了个专门的名字，叫做京观。
那大概是世间亡人最聚集的地方，稍加利用就是个至凶至煞的漩涡。
人间万事总是一一相对的——既然有这么一个坟冢聚集的地方，便有了相应的守墓人。
能圈守住那种地方的人，少少都是有些本事的。据说将洞府定那里的是一位家派的散修。
因为世间与他有牵连的亲人都已故去，就埋京观的坟冢中，于是他停驻那里，了京观的守墓人。
那位散修京观边界立了一座塔，他就住塔里。
塔顶悬着一座古钟。
每日入夜，那位散修都沿着京观走一圈，若是事，便飞身踏上塔顶，敲响那枚钟。
曾经居住京观附近的人们，都听过那道声音——
钟声响起，代表今夜万事太平。
那位散修后来收留了一些家可归的孩子，能跟他一块儿住京观塔的孩子必定也有特殊之处——
他们生来就命格极凶极煞，刚好能与京观的凶煞相抵，不至于早早夭亡。
只是长久居住这种地方，于活人来说总归都是有损的。所以那位散修教了那些孩子一些生存之术。
算是亦父亦师。
这原本可以为一则传说、或是一则佳话，世间长久流传。
可惜没有。
那位散修长久呆那种至凶至煞之处，受了影响而不知。有一次修习时稍有不慎，凶煞气的冲撞之下走火入魔。
那之后，散修就像变了个人，慢慢生诸可怕的念头。渴求血肉、渴求昌盛，厌恶己逐渐衰的肉驱。
他面上并没有表现来。
再加上他曾经确实护着一方太平，知晓他的人，从未怀疑过他做一些常理难容的事情。
那些他收留、教养的孩子，人知晓的塔里又慢慢变了他的祭奠品。
血、肉、皮骨……
一旦入了邪道，这些东西都了他渴求的东西。
为了不人看，他每杀一个孩子都格仔细小心，做得不动声『色』——
从最亲近的杀起最容易的手，因为不设防。
从最反抗之力的杀起动静最小，因为不费力。
……
他享用得很慢，修补得又十分精心。
于是塔里活人越来越少，行尸越来越，却迟迟没发现。
散修后来越陷越深，所渴求的也越来越，那样缓慢细致的手法已经不适合他了。
区区一些活人根本拦不住他的变化——他依然衰，腐朽，每日睁眼都能闻见己身体里枯萎衰钝的味道。
他留了最棘手的两三个弟子没杀，为退路。然后开始寻找新的办法。他控制着那些行尸、也控制着尚还活着的弟子。
倘若有不方便面去做的事情，就驱使他们去做——死人方便，就驱使行尸。活人方便就驱使那两三个弟子。
……
如此数年。
那位散修借用一些阴毒术法，用京观数以千万计的亡人铺了一条“路”，由此神木封禁时得到了一点碎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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