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复暄握着剑踏入城关时,百姓所组的灯流正往长街去。

他看见灯火那条街市映照出来,煌煌成片,映得那些楼阁之上片温黄。还有喧闹的人声顺着墙隙巷角传过来,融在春月微凉的夜风里。

他乍然停了脚步,回过神来时已然轻踏着屋檐,像鹞鹰般落在了长街角。

街市上人马如龙,数十个仙门打扮的人护着灯流他身侧经过。

很奇怪,那瞬他忽然想起人间有个方叫落花台,那里也曾有过极为热闹的山市,灯火宛如长龙,弯折起伏,绵延整整十二里。

他去过几次,都是囫囵遭。他直以为自己对那里印象并不算深,直到刻突然想起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记得山市上的很多东西。

入不远处的茶肆总有很多茶客,说人的醒木声能传到街上。客栈有些日日满房,有些门罗雀。那里的灯点上了便不会熄,开市起便日夜亮着。越是夜晚,越是人声鼎沸。

常有小贩扛着竹筒竹架穿梭叫卖,竹架『插』着孩童喜爱的吃食或是琳琅玩物,竹编的鸟雀、铃铛、面具。

有些客人挑得饶有兴致,会捏着面具掩在脸上比对。有时会掀开面具角,『露』出笑来……

***

街市上的锣镲声是在那时响起来的,萧复暄猝然回神,见满街市的灯百姓送入夜天。

他抬眸望了眼,却在不经意间穿过交织灯影,看到对面高高的楼阁栏边站着个人。

楼阁里没有点灯火,那个角落昏暗无光,那个人的身形轮廓也模糊不清,似乎随时都会随着夜风融散在薄薄的雾气里。

直到灯火楼阁前轻晃而过。

那个刹那,萧复暄嗅到了风里的邪魔气,也看见了那双眼睛。

灯火划过的时候,那双眸子含着抹亮『色』,而当那人垂了眼睛,那抹亮『色』便化了开来。

瞬间,萧复暄又想起了极北之外的雪原,他依稀记得禁令刚开始流转的时候,他不知为何好像体会过万剑穿心。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转至楼后,顺着半敞的窗棂落入昏暗无光的二楼。

他看到了满邪魔尸首,每具都是干瘪模。他邪魔打过太多交道,只眼便知,这是更厉害的邪魔吸空了所有。

萧复暄怔了怔,抬起眼。看见栏边所站的人掩着眼睛后掠了丈。

楼外的灯影落在那人靴前,带着驱灵灯特有的符文味。他避着那些光,站在浓稠的夜幕里。

他背对着离萧复暄,仅仅步之遥。

他垂着的那只手上还淌着血迹,身上是挡都挡不住的邪魔气,比萧复暄斩过的任何邪魔都要浓重。

用人间流传的话来说,他是百年遇的魔,应当以长剑穿心而过。

萧复暄看着面前的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下,却不是握剑的那只手。那刻,他看上去仿佛是要抬起手来,碰下对方或是别的什么……

但最终,他只听见自己开问道:“你是……乌行雪?”

背对着他的人没有动,明明已经没有驱灵灯照进来了,他却依然掩着眼睛,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萧复暄看不见他的模,看不到他的眼睛。只听到他声音里透着微渺的沙哑,良久之后垂了手,应道:“为何觉得我是乌行雪,你认识他?”

屋里静了瞬,萧复暄低低沉沉的嗓音响起来。

他说:“我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