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这张和露出一丝苦笑,“小老儿不比贵人,天生的贱命劳碌命,哪有什么福分享那样的清福。

 再者说了,家里还有那么多张嘴还得吃饭呢,这歇不得啊……”

 王佐忍不住问:“这些活计自有子孙来弄,老丈的儿子怕也不忍心让你这般劳苦吧。”

 王佐这话像是勾起了张和的心酸往事,这老头眨巴眨巴眼睛,豆大的泪珠落了下来。

 张和用手去揉,朱祁镇瞧得分明,那手上满是老茧,手指的纹理也被磨的看不见,手上到处都是一道道口子或者伤疤。

 过了一会儿,这张和低哑嗓子开口:“没了,我儿,没了。”

 朱祁镇,王佐二人心中一惊。

 在这个时代,若是家中的壮劳力有个什么闪失,可以说……

 “老丈的儿子,是……”

 朱祁镇轻声问道。

 “他啊,他命不好,去年随军出征,死在了土木堡,腊月的时候,卫里才传回来消息,说是人没了。”

 朱祁镇愣了愣,有些愧疚,不忍心,可还是继续问道:“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还得往前看,老丈节哀顺变。

 对了,我记得朝廷有过旨意,这战死的将士都有抚恤,抚恤,卫里发了吗?”

 张和点点头,“发了,卫里先是发了五两银子,还有两石米,前些天,卫里又补了二两银子下来,百户大人还说陛下开恩,以后小老儿这些家有战死之人的,以后三年缴的粮食可以减三成。”

 永清卫虽是京畿附近的卫所,但还是如同一般卫所那样,授给军田自给自足。

 听到这时,朱祁镇,王佐皆脸色大变,一股怒火瞬间袭卷朱祁镇全身。

 开恩?老子开你娘的大恩。

 当初户部报上来的,是每人的烧埋银五十

 两,米二十石,三年免税,五年半税。

 可他娘到了这下面,直接打了个对折。

 不对,这他娘直接弄了个零头啊。

 王佐也气的要死,知道这群臭丘八不会足饷发放,这千万万岁都没算到,这些人的吃相这般难看。

 这银子,户部,兵部,五军都督府,都司,卫中,千户,百户,层层经手,层层克扣,到了百姓手中,自然是十不存一。

 况且这还只是京畿卫所,若是其他的地方……

 这时,远处,却一队快马而来。

 朱祁镇知道来的是卫里的指挥等人,已经得知了消息,心急火燎的赶来了。

 弘治皇帝看了眼张和,“老丈,你儿子的死,我脱不了干系。

 如今你家的日子不好过,你儿子的烧埋银绝不止此数,卫了应该马上就会发给你。

 这样,我替老丈做件事,尽点心意,就当是给老丈赔罪了。”

 说罢之后,朱祁镇扭头沉着脸道:“朕不愿见他们,走吧,上车回京。”

 于是乎,朱祁镇上了车,一队人,匆匆而去。

 永清三卫的指挥,佥事等人勒马不敢上前,只敢目送马车离去。

 看着孤身一人的张和,指挥用马鞭指了指张和:“你……过来……”

 张和过来以后,看着指挥以及千户官,吓得脸色铁青,战战兢兢的道:“卑下张和,见过……见过……”

 “说!”这指挥急切道:“你刚刚和陛下说了什么?”

 “陛……陛下……”张和如遭雷击。

 这三卫的指挥,直到现在都是懵逼的。

 本来好好的,可厂卫那儿,突然找上了门。

 此时……他方才知道,陛下竟是来了永清卫。

 这指挥已是急的跺脚,现在见陛下直接走了,心里又是忐忑不安。

 方才说话的那个……是和气的年轻人陛下?

 张和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方才和自己说话的……

 顿时,他吓得腿软了,一屁股瘫坐在地。

 可马上这帮子,却是急的不得了:“快说,说啊……”

 张和深吸一口气,喃喃道:“陛下……陛下和我说话,问了,问了小老儿名子,还,还问了卫里和小老儿儿子的事情………”

 张和此时说话已经开始有些胡言乱语了。

 千户一把将他提起来,彻底怒了:“狗东西,你说呀!陛下到底和你还说了什么?”

 张和想了想,老实巴交的样子:“陛下还问了我儿的烧埋银……”

 卧槽,这指挥已是头发昏,居然差点从马上跌落下来。

 烧,烧埋银……

 他可是听说了,五军都督府里,英国公的两个弟弟,因为这烧埋银的事可吃了大亏,差点没被英国公给活活打死,就连英国公那样的人物,也都吃了瓜落。

 “你,你怎么说的?”

 指挥有些不死心的问道。

 “小老儿,小老儿如实说的啊。”

 张和一脸无辜说到。

 指挥一时间觉得气血攻心,佥事,千户没一个个都是脸发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