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

 姜才第一个扛起了滚木,脚步虽然沉重,但目光坚毅,往泰神阁走去。

 有了姜才带头,不少人也跟了上去,有人捏着手里的军刀,内心仍旧在挣扎。

 可就在此时,泰神阁旁边的一座茅草屋里,突然走出了一个老人来。

 这老人穿着一身古旧的明光铠,须发皆白,苍苍老矣,脸皮和眼袋耷拉,唯独眸光如星尘一般闪亮。

 大夏早在上百年前就淘汰了明光铠,用的是罩甲和扎甲等铠甲,这老人仿佛穿越了时空长河,从开国之时走来一般。

 “皇叔祖……”

 这老人正是先帝的兄弟,曾经的福王赵宣武。

 按照大夏的规矩,每一代都需要一位皇室成员来守卫镇国神石,而且必须是嫡系血脉,担任此职的成员都会受封为守圣王。

 赵宣武是先帝年纪最小的兄弟,但此时算来也该有bā • jiǔ 十岁了。

 虽然每年拜祭神石的时候都会见面,甚至于连官家都要给守圣王行礼,但每一任守圣王都孤僻怪异,不通人情。

 毕竟任谁在这样的环境,一守就是一辈子,脑子都不会太正常。

 “没想到啊,最后来这里的竟然是太子。”

 赵宣武的声音很轻,仿佛说大声一些就会消耗他仅剩的阳寿。

 但奇怪的是,他的话语仿佛拥有某种魔力,如同空谷回声一般,含糊不清却又结结实实落在每个人的心头。

 赵宁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守圣王,赵宣武会设想各种可能性,或许是某一方的贼军,甚至或许是齐王篡位而来夺取神石。

 在他看来,最不可能的就是赵宁这个懦弱太子。

 因为赵宁根本就是官家抛弃在扬州的弃子。

 “皇叔祖,赵宁要借神石一用,劳烦皇叔祖高抬贵手。”

 赵宁本想解释一下制造巨炮的用意,但对于这样的老头子,再如何解释也没用。

 “太子每年都祭拜,该清楚规矩,谁越过那条朱石线,谁就死。”

 守圣王赵宣武的声音冰冷如刀,没有任何感qíng • sè 彩。

 “李庭芝,把皇叔祖请回去休息。”

 李庭芝会意,朝身后士卒使了个眼色,便有人走了过去。

 赵宣武轻叹了一声:“孤只剩一把老骨头了,这又是何必……”

 放眼整个大夏,能称孤道寡的,唯守圣王一人,则已。

 赵宣武后退一步,将靠在亭柱上的一杆马槊握在了手中,抖了抖枪头。

 他的身体伸展,骨节咯咯作响,身量突然拔高,就好似干涸的海绵飞快吸饱了水。

 “啪!”

 “啪!”

 “啪!”

 他就像一只干瘦的老螳螂,挥舞着巨大的棉花糖一般,比他身高还要长一倍的马槊,被他使唤得如臂使指。

 只听得几声脆响,上前的士卒已经躺倒在地!

 “姜才!”李庭芝知道寻常悍卒有所顾忌,又不敢对守圣王动真格,哪里打得过这老儿。

 姜才追随李庭芝多年,心领神会,从部将手中拖了一杆枪便冲了上去。

 赵宁总算见识了古代战将使用长兵的风流洒脱。

 姜才的铁枪大开大合,挑刺撩扫,大开大合,虎虎生风,然而守圣王看着随时可能断气,可每一次总能春风化雨一般化解姜才的攻势。

 这守圣王虽然大大几十年守在此地,寻常人总觉得他没有动手的机会。

 但事实上,汴京被攻破,临安被攻破,但神石始终没有落入贼人之手,皆赖这老儿之功!

 许是有伤在身,这眨眼功夫,姜才竟被挑翻在地,马槊的锋刃已经抵住了他的脖颈。

 “皇叔祖!”

 赵宁走到前头来,一把抓住了马槊的杆子。

 “撒手!”

 赵宣武沉喝一声,枪杆一抖,赵宁就好似摸到了电门一般,整条手臂都麻木了。

 “皇叔祖!给我一夜的时间,我只要一夜的时间!”

 “我要让镇国神石真的镇住这个国!”

 “皇叔祖,给我点时间吧,这块石头我是必须带走的,你可以死守,但不要低估我的决心,否则小王便是让这些人一拥而上,将你砍成肉泥,也要带走它!”

 赵宣武哈哈笑了起来:“孤受封守圣王那一刻起,早已死了。”

 赵宁摇了摇头:“大义凛然,坦然赴死,看起来悲壮,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

 “也有人,忍辱偷生,苟且活着,不择手段,都要守着,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要期盼有一天能夺回来,不过是两个极端罢了。”

 “真正的守护者,是要让这块石头活起来,生长起来,拥有自己的本事,谁都不敢去碰它,谁都不敢夺走它,往后再不需要守护者,再不需要一个人将一辈子的风华和光阴都浪费在这石头之上,这才是守护的意义!”

 “守护的意义?”赵宣武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意气风发,鲜衣怒马,他赵宣武可是大夏的不败战神,可最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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