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响后,仅剩下卫景在内几名不怕事的年轻人,以及心绪并不平静的芝娘。

 几人与王老头一同往门内去。

 厅堂洞开,一眼可直视其中情景。

 一颀长身影仰面倒于地面,面颊被流出的七窍血覆盖。

 血迹已趋干涸。

 地面血迹甚多,尸体脑袋下一滩,且周围有齐整如阵的划痕。

 痕迹赤红,以血为墨。

 并有烧尽蜡烛留下的烛泪。

 画面颇有冲击。

 但卫景原身自小漂泊江湖,见过不少血腥画面,对此早已习惯,因此并无任何生理不适。

 卫景蹙眉,认出地面那人。

 是前几日灵魂出窍来袭杀自己的家伙!

 亦是将崔娘炼成木偶之人。

 稍稍靠近,卫景眉心金芒一闪。

 识海变化。

 “一身清贫怎敢入繁华,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

 汪良翰本不过是一贫苦士子,流落京城,路过虾蟆陵,自门外遥遥望见戏台上轻吟浅唱的崔娘,如神女下凡。

 当即惊为天人。

 只是他一身无寸缕之人,并无足以一掷的千金,亦无能独占八斗的才华,只得隔门而望,而不能踏入分毫。

 无他,门人仆役嫌他一袭粗缯大布,寒酸之气外显,都不曾让他进教坊之内。

 虽不让进,但神女模样足以令他辗转反侧。

 之后数月,他每日必至教坊大门前游荡,只为能瞥上一眼艳丽如明花的崔娘。

 直到那日崔娘出嫁。

 之后,京中再无眷恋,他黯然离去,心中唯祝神女余生尽得其欢。

 汪良翰于大恒兜兜转转,找寻出路。

 不觉间,便又至崔娘所在。

 那日,恰巧崔娘自缢。

 汪良翰曾于江湖中救下一江湖术士。

 江湖术士为报恩,予他书册,传他术法,并赠一绿筠木,言说若是将死,可以附魂于其中。

 汪良翰索性便尝试书中所载邪术,将崔娘尚未消散的残魂寄于木中。

 初始时,木偶硬邦邦,并无特别之处。

 后来,约莫吞了百条人之精气后,木偶肤如凝脂,与人皮无异。

 待吞数百人精气后,木偶口中已能言语,掐指唱戏,婉转动听。

 他相信勿须多久,崔娘便足以彻底复生。

 那么好的女人,不应该那般轻易离世。

 可,他等不到了。

 那人竟是术士所言的练气士!

 那木偶的杀伐之力透过魂体都可觉得疼痛。

 一刀。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