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芜湖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分。他们下了车。

 芜湖已是日本人的天下,展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街的太阳旗;其次是走来走去的日军巡逻兵。

 满耳听到的是日本兵“卡卡”的皮靴声,还有不时跑过的日本军车尖利的鸣叫声;间或有一两声枪响,划破城市的上空。

 街上的行人多是麻木的脸,且行色匆匆。人们对日本人的眼色与脸色是复杂的,但多是充满骇怕与恐惧。

 朱云宁和温碧霞并排走着。第一次看到日本兵,温碧霞心里怦怦直跳。

 在新四军部队里,不,确切些说,是在红军游击队里,己是多次议论过日本兵。

 当时谁也没有看过日本兵,甚至没有看过日本人。

 但是对于日本兵仍至日本人,虽然众说纷纭,却有个基本的概念,那就是:

 日本人个子矮,横长里长;腿短,走路呈外八字形,是鸭子走路的那种;男人不管老少,喜欢在鼻子下的上唇留一撮胡髭。

 日本兵凶残,嗜杀,在中国,凡是他们经过之处,无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死于日本屠刀之下的中国人要与数十万计。数十万是个什么概念?数十万人又是一个什么概念?

 所以在他们的印象中,日本人就是妖魔鬼怪的变异。

 此时,温碧霞侧目看朱云宁,见他却还是老样子,没有一点异样,似乎身边的世界与他无关。

 温碧霞心里就很佩服,怦怦跳着的心就渐次平静下来了。

 要在芜湖办事,就得先住下来。朱云宁也不与她商量,带她来到一条叫“君不语”的小街,找了家客栈。

 朱云宁问掌柜的:“可有好一点的房间?”

 掌柜的答:“上好的没有,中好的也没有。”

 朱云宁问:“哪有什么呢?”

 掌柜的答:“客官,上上好的有一间,但挺贵!”

 “那就要上上好的。”朱云宁说。

 “请跟我来。”掌柜的很高兴,亲自引他们到二楼,掀开门帘,走进一个房间。

 “请!”掌柜的把他们让进房间,就走了。

 但是房间里有人。温碧霞心里“格噔”一下,心里喊:

 “不好。有敌情!”

 她一把把朱云宁扯向身后,自己挺身而出。就在她做这一切动作的同时,枪己握在她的手中。

 这一连串的动作仅是十几秒中完成的。

 “不许动,举起手来!”温碧霞用身子挡住朱云宁,掂着枪大声地命令道。

 “温碧霞同志,你要干什么?”被挡在身后的朱云宁攥住她的手,焦急地说。

 “你莫管,我来对付他们!”温碧霞大声地说。

 “这是那儿跟那儿呀?”朱云宁赶紧说明白,“碧霞,他们是自己人。”

 自己人?温碧霞听后脑袋“嗡”的一响:自已人?

 她握着枪的手没动,只是拿眼向屋里的人逡去。

 屋里的人真的没有动。不过也没有一丝的惊慌,而是含笑地坐在那里。

 “温碧霞同志,这是芜湖地下党的有关同志,是奉组织命令来协助我们工作的。”朱云宁介绍。

 “来啦!早就等着呐!”屋里有三人,说话的是其中一长者,大约有五十上下年纪。

 朱云宁快步走进去,握住他们的手,先自我介绍:“我是朱云宁,她是温碧霞,是军部组织部的。”

 “欢迎,欢迎。”年长者伸出手来,与朱云宁握了手。

 年长者也与温碧霞握了手,并且称赞道:“这位温同志警惕性蛮高么!”

 温碧霞早就收起了枪。她歉意地说:“初来乍到,不好意思哈!”

 “那里,那里,做我们这项工作,警惕性始终摆第一。”年长者实诚地说。

 温碧霞到此时才闹明白了,原来刚才朱云宁与掌柜的交谈就是接头暗号;原来这个客栈即是地下党的联络站。

 在芜湖的是我新四军要重用的一个干部,朱云宁和温碧霞就是按照组织程序来调查这位干部的履历的。

 这位干部是芜湖人,所以要知道这人的来龙去脉,只有向芜湖人询问清楚才是可靠的。这一切非芜湖地下党的同志去做不可。

 朱云宁与他们交换了意见。

 朱云宁说:“本着对同志负责,对组织上负责的精神,大家的工作一定要认真、细致,切不可草率、马虎。”

 “明白!”三人均明确表态。

 “三天的时间,如何?”朱云宁问年长者。

 “行,我们抓紧!”

 “拜托啦!”

 在等待的过程中,朱云宁与温碧霞白天跟着地下党的同志去调查,晚上就呆在小客栈里。

 虽说是地下党的联络站,但为了遮人耳目,朱云宁和温碧霞还只开了一间房。

 “不能多开一间么?”温碧霞问。

 “你说呢?”朱云宁反问,那语气都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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