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日凌晨,张将军率总部特务营和74师一个团急行30公里赶到宜城窑湾渡口,顾不得等74师主力赶到,因军情紧急,就先过河去,奔赴战场。政治部人员亦随行。

 孤军深入,大家都为张将军捏一把汗,担心与各自为战的主力部队联系不上,陷入敌人包围。事情果不出所料,我们终于孤立无援地陷入了敌人的重围之中。

 关于襄东战役,我在1992年写的《英雄之死——悼念张自忠将军》一文中已有所记述,这里我只记下我自突围归来的一些情况。

 5月16日下午,当我们在长山与敌人激烈鏖战之际,张将军在一个小山头指挥战斗,为敌人发现,一时间头顶有敌机轮番轰炸,万炮齐发,枪弹如雨,集中打来。

 张将军已经右臂负伤,仍下令总部所有带枪的留下杀敌,不带枪的文职人员向东北方向突围,到长山背后集合。

 这样,我们就冒着枪林弹雨离开了他。没想到这一走竟成了永别。我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但炮弹在四面开花,子弹在耳畔呼啸而过,都没有伤着我,翻过山头,才喘了一口气。

 突围中我又与部队失散了,四面都是敌人,我好不容易遇到了丁国韩、吴宝璞、赵彬生、李祥林四个政治部的同志,一共五个人,便结伴去找队伍。

 我们风餐露宿,不敢进村子,饿了就搓田里未熟的稻谷充饥,渴了就和田沟里的泥水解渴。像没头的苍蝇在小洪山里转悠了一个星期,才被127师的士兵发现。

 士兵领我们到师部去见陈离(近珊)师长,陈师长留我们住了下来,才得知16日当晚敌台播出,张将军已经战死了,我们都难过得哭了,连饭都吃不下去。

 在127师我们住了将近一个月,直到探听到总部已回襄阳的消息,陈师长才让我们回去,每人给了50元川资。

 我们跟着部队夜间穿过襄花路封锁线,经唐河、新野、南阳、邓县,才回到襄阳,找到总部。

 回到军部,同志们都吃了一惊,眼光有些异样,原来他们以为我们都牺牲了,尤其是我,他们确信无疑。

 因为战后,军部曾派便衣到长山战地去寻找官兵遗体,据老乡说,他们埋葬过一个长头发的黑胖青年,因为部队只有政治部的人才留长发,他们判断,那就是我。

 已被认为战死的人,居然活着回来了,他们都特别高兴。可是我的衣物已无一留存,我身上只有一件棉大衣和一个日记本,一截铅笔,我已成了真正的“无产阶级”了。

 回忆我1938年在保卫大武汉声中参加抗日战争时,从浙江老家出来,带了一只小皮箱,装了衣物和100元钱,在火车上被人盗走了,我到了武汉,手里只拿了一份车上买的当日的报纸,情况同样狼狈。这都是我的浪漫插曲。

 抗战中我失去了一切,但得到的也很多。收获最大莫过于我亲身参加了战争,而且是在张自忠将军的部队里,和他共过生死患难。他的伟大民族气节和伟大的献身精神影响了我的一生。

 关于张自忠的死,本章有必要再费点笔墨,借以愐怀这位伟大的民族英雄!

 枣宜会战是抗日战争相持阶段,日本军队驻武汉的第11军对中国第五战区部队发动的一场作战,会战以日军占领宜昌而结束。

 此次会战,日军虽占领了宜昌,但未能击溃第五战区的主力,而且自身遭到重创,伤亡1.1万余人。

 在枣宜会战中,国民党第33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殉国。

 1940年5月1日至6月24日,国民党军队在湖北枣阳、宜昌地区抗击日军进攻的防御战役。

 枣阳、宜昌分别在武汉西北和西面的方向,宜昌在当时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襄河位于枣阳、宜昌两地区之间,襄河东、西地区地势平坦,襄樊防线一旦失守,则襄河不保,宜昌也很难防御,一旦宜昌被攻破,重庆将会受到直接威胁。

 枣宜会战分为襄东战役和襄西战役两个大的阶段。

 在襄东战役中,战斗从5月1日打到5月14日,日军向南瓜店方向突进,直接威胁了襄阳、宜城。

 此时,军委会电令第5战区:“应以遮断敌退路,断其补给为主要,克服一切困难,迅速围歼枣阳一带敌之主力。”

 张自忠率特务营和第74师主力急驰南瓜店方向堵击日军,第15日拂晓发现溃退之日军先头部队已越过方家集。

 张自忠率部猛击日军翼侧,将其斩为两截,日军被迫停止南退,集中五千余人南北夹击方家集。

 张自忠率部迎战,尽力拖住该部日军,并令所部第38、第180师迅速向方家集地区靠拢,从外线实施反包围,以歼该部日军。

 16日,第31集团军及第30军收复枣阳。日军更急切打通退路南逃,待其援军到达后,在6架飞机及二十余门山炮的火力掩护下,分两路拼全力向南瓜店地区发起了疯狂进攻。

 张自忠率部沉着应战,官兵士气高涨,视死如归,与日军展开了白刃战,多次阵地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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