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在炊事房里这么一议论,大家都笑了起来,还齐声夸奖老班长有办法。谁知道这笑声被刚从外边回来的罗炳辉听到了。
在问明情况后,他立即扯开嗓门对老班长说:“你摘树叶征得榆树主人的同意了吗?”“你把群众家的榆树叶都摘了,那他们一家人吃什么?”“你摘老百姓的榆树叶子时脑子里想过没有?群众观点哪去了?”
刚才还满屋笑声的炊事房里顿时空气凝固了。只见罗炳辉弯曲着右手手指恼火地在桌面上敲着,继续说:“同志,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春天,老百姓叫天不应,喊地不灵,国民党三十三师又多次在这一带抢掠,别看这几把树叶子,它可是群众的度命粮!我们把它摘吃了,和那三十三师还有什么两样?”
老班长听了不由得脑门直冒汗,不住地用手搔着头,只能嗫嚅着说:“我只想到大家肚子吃不饱……唉!”
“你呀,”罗炳辉接过老班长的话头,放缓语气说,“你就只看到我们的战士饿肚子?还有我们这些当官的吧!”老班长不禁被他的话逗笑了。
罗炳辉走到老班长面前,语气变温和了,问:“你在家吃过榆树叶子吧?”
“连观音土都吃过。”老班长声音低低地回答。
罗炳辉点着头说:“是呀,我们新四军是人民的军队,不能穿上军装就忘了老百姓的甘苦,更不能忘了人民军队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啊!”
说完这番话,罗炳辉一直看着老班长。老班长一下就明白了,二话没说,拎起菜篮子就走,边走边说:“行,师长,我懂了,我给群众送回去!”
1940年春,时任新四军第五支队司令员的罗炳辉带着部队活动到盱眙的旧铺一带。在这里,罗炳辉密切联系群众,常找盱眙县旧铺区抗日农民救国会的会长张保成谈心,问这问那。
时间不长,两人便成了朋友。不久,张保成的儿子张太原也参加了新四军的队伍。
后来,张保成被调去半塔区任农抗会长,因为他年岁大了经常生病,张太原就请求回地方工作,以便有机会照顾父亲。
1941年夏天,张保成经常发烧吐血,身体越来越差,由于当地缺医少药,病情只能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秋天。
张太原想到二师师部附近的常家庄上有一所新四军医院,就请了本庄上几个小伙子,用竹床将父亲抬去看病。
一行人抬着病人走到离常家庄不远时,忽见前面大路上尘土飞扬。不一会儿,罗炳辉骑着他的大青灰骡子,后边还跟着几名新四军战士迎面而至。
罗炳辉远远就认出了张太原,来到一行人面前时,他勒住缰绳,翻身跳下骡子,问道:“小张,谁病了?你要去哪里?”
张太原如实相告:“我爹病了,抬他去军医院看看,不知道给不给我们老百姓看病?”
罗炳辉一听,随即走到竹床边,用手轻轻掀起棉被一角,轻轻呼唤了一声:“张保成同志!”
张保成虽然病得很重,但头脑清楚,他吃力地慢慢睁开眼,一看是罗炳辉,枯黄干瘦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张开干裂的嘴唇想说什么。
罗炳辉见状,忙轻轻放下被角,又轻轻地给他掖好,皱起眉头,心情沉重地说:“病得不轻啊!”
说完,他转身伏在骡子身上,刷刷刷写了一张字条递给张太原,交代说:“你去找宫乃泉部长或崔主任(崔义田),就说是我说的,请他们务必用心给他看看。”
张太原接过字条,泪水夺眶而出,无限感激地目送着罗炳辉跨上大青灰骡子远去……
就在张太原他们抬着病人继续赶路时,忽然看到罗炳辉又折了回来,只见他从骡背上的黄帆布包里摸出6只黄澄澄亮光光的大梨子,递到张太原手上,说:“这几个梨留给老会长,让他润润心!”然后,他拨转大青灰骡子的头走了。
“谢谢罗师长!”张太原像猛然醒悟似的,对着罗炳辉的背影,大声喊了起来。
“不用谢,我们是一家人!”远处传来罗炳辉的回答声。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注①罗炳辉(189 7年12月22日-1946年6月21日),出生于云南省彝良县,革命家、军事家。罗炳辉从军31年,参加过土地革命、长征、抗日。他带领的军队被周恩来称为“战略骑兵”,能在一天之内攻占下相距120里的两座城市。在新中国成立后,他被中央军委认定为解放军36位军事家之一。máo • zé • dōng 评价他是“正派耿直”,“在滇军中是革命的”,“战争经验丰富,有军事才能,很会打仗”的战士。1946年6月21日,罗炳辉因病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