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日本友好人士提供的资料,我们才知道,原来日军曾两次对丽水实施过细菌战,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些老人记忆中的日本人那么凶恶。”

 庄启俭说,老人们一听要讲日本人侵略的事情就面带惧色。他们会想到空袭警报和飞机轰炸,说当时都不知道能不能捡条命活下来。

 每每回忆,大家都会抚胸长叹:“吓死人、吓死人……”

 从1998年12月中旬到次年1月上旬,“侵华日军731部队细菌战罪行”图片展轰动了丽水,不少村民还从乡间赶到城里观看。

 冬天天黑得早,大家在展板前你一言我一语,迟迟不散。

 “1998年,我们和义乌方面的日军细菌战中国受害者诉讼原告团联系上了,11月份,我们去义乌参加悼念活动。我在会上提出,可以把海外送来的731部队细菌战罪行展板拿到丽水展览。”庄启俭回忆说。

 “老庄做事很认真,也能做文字工作,所以2000年的时候,各地原告代表一致决定,特邀他担任原告团副秘书长。”

 当时的原告团团长、浙江省历史学会抗战史研究分会会长王选回忆说。

 义乌和常德方面已经于1997年组成了原告团,丽水方面没能赶上诉讼。

 “我当时就和老庄说,希望他们能把丽水的相关史实搞清楚,把问题做实。”

 1999年,丽水的细菌战受害者和家属、丽水地区新四军研究会的老干部、地方志愿者组成了一个调查会,走遍了丽水城乡。

 从2013年8月起,丽水市档案局等多个部门启动了为全市近200名细菌战幸存者口述建档的工作。

 2015年,丽水市侵华日军细菌战受害者史料研究会经民政部门批准成立。

 “当时的不少志愿者已经是老人了,但是不辞劳苦地去挨家挨户地调查。”

 庄启俭记得一连串的名字,当年,到富岭乡要找刘兰土;到碧湖镇可以联系汤益友;城关镇的抗战老兵严锦文老人年过百岁还惦记着调查工作。

 在抗战中亲历小水门鼠疫的退休教师胡雷祥老人,找齐了在旧城改造后各自搬迁的原住户……

 “还有一些农村志愿者是受害者的后代,每次接到通知,他们都马上放下农活,来城里开会,路费都是自理的。他们通过各村的老年协会去调查,效果很好。”庄启俭说。

 当时的调查工作,多亏了这批土生土长的志愿者,本书编委中也有不少志愿者。王选也表示,最有价值的,就是书中的民间历史调查。

 “我们的调查是非常扎实的。”庄启俭的书架上放满了历史书籍和调查资料,他抽出一册“丽水市侵华日军细菌战幸存者调查表汇编”:

 每一张调查表上,都贴有幸存者的照片,要填写年龄、性别、文化程度、身份证编号、住址、联系人,以及当时的传染情况、医治情况、后遗症,还有家庭成员、亲戚、邻居、其他人的同时传染情况,以及幸存者的签名和指模……

 “我们当时还给幸存者录像,就是希望他们健在时能够把亲身经历保留下来。”

 《侵华日军细菌战在丽水(1942-1944)》的初稿完成于2002年,今年由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有100多篇亲历者、幸存者的口述历史纳入书中。

 庄启俭说,出版周期这么长,一方面是需要不断地丰富史料,有不少史料是他们在市外、省外甚至是日本搜集到的,另一方面也是在筹措经费。

 “后来王选牵线搭桥,联系上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和国家记忆与国际和平研究院,他们资助了一部分出版经费。”

 “其实我们的调查工作背后,也有许多人在支持,不少中国和日本的学者都到丽水来和我们一起调查,还有不少大学生志愿者。大家都希望能把这段惨痛的历史记录下来,昭示后人。”

 《侵华日军细菌战在丽水(1942-1944)》的结尾细数了一遍从1997年至2020年的民间调查工作大事记,庄启俭说,这也是一段历史。

 如今,庄启俭是丽水市侵华日军细菌战受害者史料研究会的会长。须发渐白的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更多的年轻力量加入调查工作之中。

 铭记历史,勿忘国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