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们找到出口了,”尼克说。

 温长这么大只来过几次中层,但每一次都给他留下了异常鲜明的印象。

 中层位于皮城和祖安语焉不详的交界下方,而这条界线实际上也一直在变动。交易所商场、餐饮会所、演讲厅和烟花之地比比皆是,让中层成为了人口最为稠密的城区之一。在这里生活劳作的人们也习惯将中层当作真正意义上祖安的实际所在。

 一行人从管道里钻到地面上,很快就融入了人群,一路摸索着朝某条大道进发。他们之中只有温和凯茨的识字水平足够看明白指路牌,所以凯茨带着他们走到了一条人潮涌动的宽街上。温就看到了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好的一群人。

 来自皮城和祖安的男男女女正欢乐地徜徉在鹅卵石铺就的街道上。他们身着五颜六色的华服,头戴缀有长羽的帽子。女人们穿着圆环纹领的褶裥裙,披着亮彩的饰带。男人们则是长袍大衣和锃亮的靴子——要是在下面的垃圾堆里连一天都坚持不了。

 这是先前的祖安人不会意料到的景象,那时候的祖安与皮城,关系很是紧张。而现在,在双方都迎来一定发展的现在,二者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

 “他们都很高兴,每个人都在笑哎。”他感觉自己的嘴角也受到了感染,忍不住想上翘。

 “如果你不需要每天都为吃饭发愁的话,你也会笑的。”简科说。

 温刚想回嘴,却看到尼克摇了摇头。简科来到希望屋时候的年纪比多数孩子大,现在已经到了离开孤儿院自己谋生的前夕。所以他会挖苦并不出奇。

 温倒是很明白他心头的苦涩。

 毕竟,谁不希望能够拥有更多?谁不希望有能力生活得更好?

 这个世界最冷酷的现实就是,一个人活得体面与否完全由荷包决定。大多数人对于自己的处境都是凑合的态度,但温所渴望的是在某个地方,他能和一个美丽的姑娘手牵着手,一起散步,一起看戏,一起在月光下享用美餐,随心所欲。

 他渴望就这样度过一生。

 他激动地握住了凯茨的手,她没有抽开。

 他的心跳比第一次跳尖啸时还要激烈许多。

 很软,柔弱无骨的感觉,牵着凯茨的温手完全僵住了,甚至不敢多动弹一下。

 尼克带头,一群人走在大路中间,仿佛他们自然而然就属于这里。虽然道理上没错,但他们脏兮兮的褴褛衣衫所吸引来的目光已经不言自明——尽管没人要把他们一脚踢回下面去,他们仍然是不受欢迎的存在。

 恍惚有一刻,温不由得幻想他们可以永远地呆在这里,信步走在炼金流明管照亮的大街上,身边的人会告诉他们哪一家熟食店卖的脆皮油鸭最棒,或是极力向他们推荐哪一家戏院的节目万万不可错过。

 他想象着自己打扮成翩翩公子的模样,与周遭的人们礼貌地互相问候,朝着家族集团的大人物们脱帽致意。

 “那是培养塔吗?”温指着前面的悬崖边缘问。那里有一个铁网箍住的玻璃穹顶,里面雾气蒸腾。

 “我猜是。不过我只从下面看过。”凯茨说。

 紧绷的钢索把玻璃穹顶固定在岩石上,向外探出一座铁桥。他们停下脚步,艳羡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玻璃后面有一座小型的丛林,高大的树木枝叶肥阔如蓬。一位身穿长袍的园丁在林间工作,光头上纹着刺青。一地怒放的鲜花,红的、金的、蓝的,在一片苍翠的映衬下格外艳丽。

 温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景色。他朝着园丁挥挥手,心里渴望着能和凯茨一起在丛林中漫步,闻着花朵的馨香,感受着柔软的草叶拂过脚心。

 园丁笑笑,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继续手头的活计。

 一串钟声响起。温数了数,一共七下。

 “走吧,演出马上要开始了。”温着急地说。

 简科问尼克:“你知道那地方在哪儿吗?”

 “巴蓓特?当然,我知道。”尼克捂着嘴又咳起来。“我带着阿力沙去过一次。我那时在喝酒大赛上赢了一个卑尔居恩来的商人,挣了点小钱。”

 温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哥哥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库埃西酒——恕瑞玛人说这种烈酒是用发酵的羊奶酿的。最后一共干了二十杯才把那个商人喝趴下。之后尼克醉了足足一个星期才爬起来挥霍他的奖金。

 “就在那儿。”尼克说着,带着他们走进了一个从悬崖上挖出来的洞穴广场。

 开阔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吵吵嚷嚷,各执己见,谈笑争论。几个带着金属增强体的人正穿过广场,每个身上都挂着某个炼金男爵的徽记。虽然只有寥寥几人,可他们吸引的目光远不止是有心人的警惕眼神。

 在广场的尽头,耸立着一座庄严的建筑,流光溢彩,喧嚷非凡。票贩子们正不遗余力地推销着门票,向过路人派发演出的传单。

 黑色的大理石支柱上嵌着金条,撑起了气派的门廊,顶上是一溜雕像,有的是野兽,有的是龙,还有一些是披甲的武士,更多的是绘有一只紫色的眼睛,那是‘祖安之眼’的势力标识,没有混混敢在它的注视下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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