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半晌,黑发的贵族少女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似的,慢慢地抬起眼帘,她看人的方式也很奇怪,那是没有一点羞涩与畏惧的,直勾勾的视线,但是也许是因为眼睛的颜色太浅了,玻璃珠一样的浅紫色,反而会给人一种没有焦点的感觉,很飘忽的,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别的东西,或者根本没有看他。

 被她这样注视着的地方,甚至会因为精神上的紧张,而产生轻微的疼痛感。

 不可思议的女人。

 然后她说:“无所事事的小人物,你吗。”

 “啊?”卡奥斯呆了一下,好半天才想起,这句话是自己那感人肺腑的长篇大论里最不起眼的一句话,他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要重复一遍。

 “……啊,小姐,我不明白,也许是因为我的才疏学浅,听错了吗?”

 “尼罗梅依家的小儿子,在半年前,从宴会回家的路上被人袭击了,被铁锤砸碎了脑袋,听说半个脑袋都凹陷下去,碎得很彻底。”伊斯特说。

 卡奥斯忽然安静了下来。

 “而在上个月,在对于悬而未决的新任执行官的争夺中,又有一个年轻的儿子死于非命,这一次是在前往qíng • fù 的宅子的路上,被人推下水淹死。”

 “这两起事件,都没有追查到凶手,一丝一毫的踪迹都没有留下,就仿佛行凶之人,根本不存在于这世界上一般。 ”

 卡沃斯深吸一口气,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小姐,您可真是有意思,听见这样可怕的案子,都不感到害怕吗……”

 “爱迪·尼罗梅依给你的报酬,我会给你十倍。”

 “不,小姐,我不认识什么爱迪……”卡奥斯辩解道。

 于是伊斯特安静下来,静静地望着他,卡奥斯也努力睁大了眼睛,拼命向她表示出自己的诚实与迷惑。

 很久之后,他听见少女轻轻的声音。

 “原来如此,你不想要钱。”

 “您听我说,我真的……”

 “你并不想要钱,但是,你却向爱迪·尼罗梅依索取了一笔高额至极的回报,他这段时间的挥霍无度是一个很热闹的话题。你不想要钱,却向他索取了远远超过他能力,但是却又最终能够全部给出的金额,那么……”

 “你是为了欣赏他的焦头烂额吗。”

 伊斯特顿了顿,平静地说:“看来我说对了。”

 卡奥斯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在战战兢兢油滑卑微的小人物外壳消失之后,他的眼睛冷峻的仿佛刀子,冷冷地,望向安然端坐,口吻轻柔的少女。

 她虽然使用了“你”这个称呼,但是看上去却并不像在和他进行交谈,而是在和他身体里的其他东西说话,越过他,在触碰他的内心。

 于是他终于感到了自己那不可挽回的巨大失误。

 姓氏的光环太过于耀眼,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少女本身那不同寻常的地方……像是支零破碎的颜料被涂抹在精心绘制的油画上,那么醒目,那么扭曲,又那么格格不入。

 少女依然轻言细语。

 “不对,如果只是想拿他取乐,没有必要花费半年的时间第二次完成他的要求,虽然爱迪是个愚蠢的人,但是以你的身份,频繁地和他接触,依然是个没有必要的冒险。”

 “所以,你对他的态度改变了吗。”

 说完,少女苍白的脸上再次露出某种近似于辨别的神色,她是个表情没什么变化的人,所以哪怕是轻轻扇动眼帘这样轻微的举止,也十分的引人注意。

 卡奥斯在之前的二十几年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刻的怀疑过,自己的脸上其实是写着字的。

 果然,少女再次开口。

 “看样子,确实是的。他做了让你失望的事情,于是他在你心中的定位也发生了改变,你抛弃了他,给他一个难以达成的要求,让他成为了皇都与家族中的笑柄。”

 “一个无所事事的小人物,是不会做到这一步的。”她慢慢地喝了一口茶,顿了顿,慢慢露出从她走进房间后最明显的表情变化,“威廉,这是谁泡的茶。”

 老管家微微收起惊讶的眼神,含着笑说:“哦,是塔兰,您果然喝出来了。”

 “咦,谁在叫我?”

 虚掩着的门口探进来一颗黄色头发的脑袋,脸上带着笑意,她的目光先从端着茶杯的女主人身上扫过,接着又向地毯上的男人看去,眉梢轻微挑了挑。

 “是你。”

 “什么,有认识的人吗?”

 一道干脆的声音传来,另一个年轻女人出现在黄发女人的身后,个子娇小,行动却显然相当敏捷,她有一头短短的暗红色头发,穿着一身和她的气质完全不相称的女仆制服,不太在意地扫了他一眼。

 “算是认识的人吧,他见过我的脸,以前在地下街,他可是个有名的大人物呢。那时候我用的名字还是凯瑟琳。”黄色头发的女人微微皱了皱眉。

 卡奥斯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他注视着那个暗红色头发的女人,感到一种轻微的寒意正从他的后背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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