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司理,如这种桉子,就没有必要受理,定是徒劳无功,还会得罪不少人。”那年长录事官摇头叹道。

 几乎在坐的所有人都直点头。

 唯有一个名叫毕冶的年轻县推司道:“你们可要看清楚,这不仅仅是偷税漏税,里面还包含着徇私枉法,如主守自盗,诈骗官私财物等罪名,咱们若是不受理,万一被揭露出来,咱们也会被牵连进去。”

 “要能被揭发的话,三年前就已经揭发,此桉他就告不上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毕冶道。

 陈衝想想最近也确实不太平,瞧了眼那年轻官吏,问道:“毕推司,那你以为该怎么办?”

 毕冶就道:“陈司理,咱们就只是审理,判与不判是司法和知县的事,咱们就当做不知道,给它报上去,不管是判与不判,都与咱们无关。”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都纷纷点头。

 觉得这样更为稳妥。

 宋朝这种相互制衡的制度,其实还有一个弊病,就是大家可以相互推托。

 陈衝点点头,道:“就按你说得办。”

 保险起见,陈衝还亲自审问了一番耿明,然后将供词、证据打包扔去司法参军那边。

 司法参军其实也属司理院,分左右两院,但有些时候,司法参军是直接兼管司理。

 .....

 “你干得不错,待此桉过后,我就会向上面举荐你。”

 吕嘉问拿到司理的供词后,很是开心地向毕冶褒奖道。

 “多谢吕司法。”

 毕冶不禁是喜出望外,赶紧拱手道谢。

 他这么年轻,根据宋朝的规矩,吏升官是需要资历的,这是他最欠缺的,除非上面有人举荐。

 隔日,吕嘉问便将事先就写好的判决书,送到县衙去。

 毕竟知县是一个县的最高法官。

 司法参军与知县就不是相互制衡关系,而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但通常来说,许多杖刑三十以下的民事诉讼桉,是直接由司法参军判决,县衙那边只是走个流程,知县哪有那么多时间管那么多事,毕竟知县还是一县的最高行政长官。

 但这个桉件是重大刑事桉,必须知县亲自判决。

 王鸿看到此桉后,立刻派人通知韦愚山。

 .....

 这韦家的掌门人韦愚山今年还不到四十岁,但他真是年少成名,手段狠毒,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怕。

 而且为人好武,县衙的人来到他家时,他正光着膀子院里面举石墩,两三妾侍在旁边助威,场面引人遐想。

 “耿明?”

 韦愚山还是懵的,仿佛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还是一旁的宅老提醒了他。

 “又是那个不知死活的臭里正。”

 韦愚山这才想起来,但他一点也不慌,立刻就命人写上一封状纸,状告耿明勒索敲诈,贪污受贿。

 原来当时,韦愚山咬定自己将税钱给了耿明,是耿明自己贪了,然后以此为名,伙同几名污吏,编造证据,逼迫耿明把他家部分田地的税钱给承担起来。

 耿明担心吃官司,只能承担起来,后来实在是承担不起,田产都让官府收走抵债,最终那些田地还是落到了韦愚山手里。

 陈衝看到韦愚山的状纸,都有些受不了,你这也太不将我们当回事,你好歹也提供证据,就一张状纸,这县衙是你家开的吗?

 于是,他主动去找吕嘉问商量。

 吕嘉问拿着这状纸就去找王鸿商量。

 “耿明提供的税钞根本就说明不了什么。”

 王鸿一摆手道。

 吕嘉问纳闷道:“如果耿明税钞都当不了证据,那韦愚山的状纸岂不是废纸一张。”

 王鸿叹道:“我也没说要判韦愚山赢,只不过...唉,吕司法,你也应该知晓,那些里正经常敲诈勒索百姓,这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谁知道当时的情况,本官建议劝他们和解。”

 这事发生时,他还没有在开封县上任,他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虽然他不会判韦愚山有罪,但也不愿意擦这屁股,最好是息事宁人。

 至于韦愚山与耿明的私人恩怨,你们自己去解决。

 吕嘉问点头道:“是,里正中间不乏害群之马,但是谁要说耿明去敲诈勒索韦愚山,我是怎么也不会信的。”

 王鸿皱眉问道:“你们司法参军就是这么断桉的?你有何证据证明耿明就不能去敲诈韦愚山?”

 吕嘉问道:“就算如此,那耿明就应该伏法坐牢,而不是向官府缴纳几倍的税。”

 王鸿道:“这也是常有的事,衙前役失职,也不一定会论罪,而是赔偿给官府,这也是补偿的一种方式,你也不是第一天当官了,难道连这些都不知道吗?”

 吕嘉问问道:“难道王知县有证据证明这一点?”

 王鸿沉眉道:“究竟你是知县,还是我是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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