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夏在一旁听着,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倒是秦墨的作风,能干出这种事不足为奇。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金沙阁背后的人多少能查到此时与秦墨有关,那岂不是将那些权贵都得罪了。

 但一想到王继,素夏的眉头就跳了一下。确实,秦墨哪怕什么都不做都已经将那些权贵得罪了大半。

 光是王继的学生这一条,就足够秦墨受的了。

 “那赶紧给小姐送去吧。”素夏说道,“秦公子接手治理疫病的差事,恐怕也不是他所愿。”

 “若是小姐要我们帮衬,那我们也好早些做点准备。”

 “嗯。”成五应了一声。

 随后,两人又说了一些其他的话,素夏叮嘱成五喝汤之后也转身离去了。

 门吱呀一声合上,成五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想秦墨都不像是被动卷入疫病之中的,倒像是自己主动找事的。可一时半会成五也想不通,秦墨为什么要那样做。

 治理疫病这本就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没有官员肯主动讨要这样的差事。毕竟疫病每一年都是如此,不过是靠人命来填。

 更何况这次染病发源地是金沙阁与堕民街,没有人会理会青楼女子与贫苦堕民的死活。

 按照朝廷往年处理疫病的惯例,封锁区内绝大部分人会死去,少数人苟活下来,熬过疫病,那就算是治理成功了。

 可这次明显是反常的,到底为什么让朝廷如此重视这次疫病,至今也没收到可靠的消息。

 那边秦墨夜雨奔袭,另一边,消息就已经传入了宫城。

 皇帝半靠在书房的龙椅上,桌上摆放早已凉透的汤药,书房内光线昏暗。身体抱恙,朱右樘打发人下去推了明日的早朝。

 即便夜已深,但朱右樘仍旧不想离开书房。几个时辰前,张皇后来劝过一次,朱右樘打着哈哈敷衍了过去。

 他睡不着,少年时躲在深宫里也从未如此刻一般紧张过。即便从小朝不保夕,但那时候许多人都在保护他。

 可现在朱右樘长大了,成为了皇帝,再也没有人敢杀他。但曾经那些保护过他的人也都化作了一捧黄土,全都消失不见。

 宫门森森,朱右樘感受到丝丝寒意。这几年身体越来越沉,太医诊治给出的答桉也是越来越坏。

 世间安得长命百岁之法,能让自己多活几年。

 朱右樘呼吸悠长,半眯着眼睛靠着。脑子里乱成一团,白日的奏折,离去的亲人,儿时的回忆交杂在一起。

 恍忽间,他看到了一扇高高的朱砂大门。门缓缓朝着他打开,露出一条细小的白光小路。

 狭窄的道路两端尽是倾轧而来的黑暗,路的尽头是一座金色的台阶,台阶之上摆放着龙椅。

 四十岁的明宪宗朱见深慵懒的斜靠在龙椅上,半耷拉着浮肿的眼皮,就这样默默的看着朱右樘。

 三十岁的朱右樘被这一眼吓得失了神,心中恐惧陡生,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执掌江山十余年的皇帝像个没做作业的孩子,仓皇无颜面对自己的父亲。

 京仓的米快空了,一千万石的粮食眼看着要见底。漠北的狼盘踞在河套越养越壮,九镇的边防却越来越弱。

 皇位上,朱见深的眼神像是在说。

 “看,你和我很像,儿子,越来越像我了。我做的那些事,你痛恨的那些事,如今你不是也在做吗?”

 朱右樘有些受不了,心理防线濒临崩溃,膝盖控制不住的就要跪下。

 书房内,烛火微动。

 “皇上,皇上?”

 司礼监大珰萧敬缓缓的推开门,穿过珠帘走了进来。站在殿下轻声将做噩梦的弘治帝朱右樘唤醒,随后垂立在殿下耐心等着。

 缓过神来的朱右樘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色逐渐被红润缓慢覆盖,看到内相萧敬站在底下等自己时神色变得柔和起来。

 萧敬虽是宦官,却也算得上是三朝元老。明英宗朱祁镇赏识他,明宪宗朱见深重用他,到了朱右樘这一朝亦是重启重用。

 官至司礼监,秉笔太监干过,掌印太监也干过。即使仕途坎坷,总与一些前朝大珰有关系,却也是常青不倒。

 朱右樘对于这个脾气温和的老臣亦是善待有加,这得益于萧敬平日里不似平常宦官那般爱敛财。再加上对君主从来是知无不言,绝不隐瞒。

 如此一来,朱右樘越发的重视这个司礼监的大珰,喝下一口茶水后笑眯眯的问道。

 “萧爱卿,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回皇上,是堕民街那边传来急报。”萧敬跪在跟前,恭敬的说道。

 “堕民街?”朱右樘听见疫区传来急报,眼里闪过一丝亮光,皱眉问道,“莫非是出什么事了,快说?”

 “皇上派锦衣卫及时封了堕民街,户部也拨了粮食物资,堕民自然是无恙。”萧敬不忘捧一下皇帝。

 “只是,锦衣卫来人报说,秦墨秦大人一人纵马过关,带着一名道士入了堕民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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