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除夕将近。

 正德元年急急忙忙的即将走完全程,这一年并不平静。新帝端坐朝堂,不染风雪,外廷地震,内宦摄政。

 但仍旧有人新婚燕尔,有人生离死别。大明朝的百姓对京城的事情一无所知,抬头看不见天子,低头只有心中那一亩三分地。

 王卿婉提前两天从王氏族地来到了云中伯府,载着年货的车马跟随着,足足有两大马车。她也清楚,自己家里那位估计连年关是什么都忘了。

 若是指望着他关心什么除夕,那就等着大眼瞪小眼了。

 转眼小半年过去,二娘一直在王氏驻地操持着生意。云中伯府之下的三个实验室的产物都交给了王氏经营,光是白糖和玻璃就足够王氏忙活好一阵子了。

 水泥倒是也有,但是并不对外售卖。

 如今天下的局势,水泥问世之后若是流到了对手的手里,并不是一件好事。

 半年的时间转瞬即逝,二娘与秦墨相见还是在盛夏,中途断断续续团聚过几次。但两人都忙,并没有待太久就匆匆而别了。

 算起来,中途倒也没有刻意避子,二娘也没有那么快就怀有身孕。对于她个人而言,早生晚生都有好处,一切随缘了。

 王氏的重心,一面是家族生意,另一面是军中的王氏子弟。大同五万将士,大部分的骨干如今已经换成了王氏子弟。

 军中虽有不满,但好在也能服众。总兵在轮换中也换成了沉三,吴兴沉氏来了不少子弟,填补了军中无亲兵的空缺。

 其中少不了刘瑾在其中拍板的关系,秦墨被认定为阉党几乎也没有什么可冤枉的。若非没有刘瑾,秦墨也不可能让王氏在军中独大。

 要知道大同的麻氏与李氏都是将门世家,虽比不上云中王氏历史悠久,但是相比于辉煌不再的王氏,两氏族在军中的影响力比王氏要大得多。

 武将并非文官那般讲气节,大同右卫的麻氏与左卫的李氏都是识时务者。对于秦墨也是钦佩的,自然而然就归于了云中伯门下。

 武将归于文官门下在明朝中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若是再往后三十年,戚继光也会败在张居正的门下。

 朝堂凶险,若是没有文官庇佑,挨打了都没个说话的人。况且在这大同这种地方,麻氏和李氏也想要壮大自身。

 这明主难遇,好不容易碰见一个狠人。这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投靠那还等什么呢?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云中伯非等闲之人,不投靠就等着被清理吧。

 总之,正德元年过的异常的坎坷,好在结果是好的。

 第一次前往云中伯府,饶是二娘也被吓了一跳。

 从外边看,重修过门头的云中伯府散发着无尽的威严。八字大门,青面獠牙的兽首,令人牙酸的沉重木门打开。

 影壁上挂着染血的铠甲,还有一柄缺了口断刀。

 内门站着四个着棉甲的军士,腰间配刀,怀中持枪。看见来人也只是,纷纷将目光转了过来,齐齐行礼问好。

 冷飕飕的肃杀之意扑面而来,让上前搬货物的小厮也是紧张不已。

 可再往里走,又是另一番光景。

 庭院森森,一两个老仆迟缓的在庭院里进行日常的洒扫。院子里几乎没什么东西,山水园林皆空。

 饶是二娘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太冷清了,甚至可以用荒凉来形容云中伯府。没有假山水,也没有什么装饰,一眼望去就是一览无余的简洁。

 总的来说,就是该有的都有,要什么都不缺,但是多余的东西一点点都没有。院子像是个校场,而不是庭院。

 “大小姐,这.....”问秋也愣住了,心道这云中伯府还真是......一言难尽。

 二娘也是扶额,挥了挥手说道。

 “先把东西放在那把,等他回来再说。”

 说着两人走入了内院,经过书房之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白眸的女子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路过的二娘和问秋。

 二娘与问秋也停住,认出了林出岫。

 对于林出岫一直跟着秦墨这件事她们也是清楚的,许多决定甚至事务都是林出岫在替秦墨做决断。

 这个女人常年待在书房,极少出门,以往有人找都是隔着门说话。除去搬运文件的小厮外,几乎没什么人见过这个云中伯的智囊。

 说是智囊也有些勉强,事实上,云中伯府可以没有秦墨,但不能没有林出岫。反正秦墨也是常年不管事,遇事也会和林出岫商量。

 二娘其实和林出岫没什么正面交集,但从平常的行事来往中也能感受到眼前少女有多么聪慧。唯一不好的就是脸太冷了,像是冰块一般。

 还没等二娘开口,面无表情的林出岫先出声了。

 “啊,你们来了?”

 这语气有些主人的意味,问秋眉头下意识的微皱。二娘倒没什么反应,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明天就除夕了,想来这府上也没准备,索性把年货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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