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松寸步不让,反而理直气壮。

 “即便梁将军所说属实,既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却又何必如此匆忙执行处斩?”

 “非常时期,须行非常之策。郭后大丧,陛下龙体欠安,朔平门前又出乱事,凶手言中逃脱,且角端弓竟出现在京城,如此紧急时刻,末将怎敢怠慢?万一那刺客言中与吕种乃是同党,再前来砸牢劫狱,祸起萧墙,京师可就危险了!再者,朔平门死难将士家属近日连连到宫城门外跪侯,请求面见陛下伸冤。在此情况下,不立斩首犯吕种,如何给他们一个交代,以平息这场fēng • bō ?另外,末将也有一个疑问,此番一同被刑罚的北宫宾客,非止吕种一人,为何太子唯独只质疑末将对他的处决?”

 “这?”刘庄未料到他最后还会甩出如此一问。

 “梁将军,误会了!”井然自外含笑而入,道:

 “这段时间,太子一直在照顾陛下,府中日常事务皆有井然处置。故此,这北宫宾客与吕种被处斩之事的缘由经过,还未能及时向他面陈!”

 “原来如此,”梁松道,“不知者不怪。待太子弄清楚事情全貌,也就理解末将的良苦用心了!”言罢,起身向刘庄深施一礼,转身径直扬长而去!

 “梁松适才所言不但滴水不漏,反倒锋芒毕露啊!”井然望着梁松远去的背影说道。

 “哼!”刘庄冷笑道,“准备得越发充分,就越是心中有鬼!”

 “那太子以为,梁松为何要如此匆忙对吕种下手呢?”

 “还不是与伏波将军有关?吕种若非曾任伏波军司马,必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聪明反被聪明误,吕种冤死,那就意味着有人要灭其口,而所要掩盖的,无疑乃是伏波军之事。这反倒说明,其间必有难以昭见天日的冤情。一旦查明此事真相,我就即刻禀明陛下,沿此线索继续追查,相信不会过多久,伏波将军数年来所蒙受的天大冤屈,必定就此大白于天下,以还他一个公正!”

 井然笑道:“太子英明,只是不知心中是否已有追查此案的合适人选?”

 刘庄眉头一皱,黯然道:“我本想让邢馥担此重任,但适才见那梁松已是虑无遗策,又身兼帝婿之尊,连我都没放在眼里,只怕太难为邢先生了!”

 井然神秘一笑,道:“臣昨遇有一人,必可胜此重任。”

 “谁?”刘庄刚问出口,忽的似有所悟,忙起身,睁大眼睛道:“莫非那郑异先生已经回到京师?”

 “太子所料不错,”井然笑道,“正是!”

 “那我须当亲自去请!”刘庄连忙吩咐备车。

 “且慢!”井然拦道。

 “先生,为何阻拦?”

 “太子,还是我去把他请来吧!”

 “那礼貌多有不周?许多年前,我就曾托梁松登门去请,结果他就没来。”

 “臣怎么听说是人来府上了,接着又走的吧?”井然笑道。

 “对对,不错,是来了又走的!”

 “所以说,他若想来,则不请自来;他如不想来,则来了也得走。”

 “井先生究竟何意?”

 “臣意是先把人弄来,太子与他面授机宜;假如太子亲自登门,他若不见,那就麻烦了!”

 “先生意思,如他不应,便强请?”

 “不错!反正是我强请的,与太子无关。”

 郑异名驰京师,但始终未能与之谋面,真不知这是一位什么样的高士?刘庄竟感到有些忐忑,如果能为我所用,此刻正当其时,无异于雪中送炭。

 一阵脚步声自外传来,刘庄连忙起身,正想绕案出门相迎,但井然的前脚已经迈入门槛,道:“太子,郑异先生到!”

 随后一转身,道:“郑先生,请进来参见太子!”

 话音落下,自外信步进来一人,褒衣博带,丰容绝异。

 刘庄顿觉耳目一新。他此前从未感到过自己这间大堂晦暗昏淡,可来人器宇轩昂,如同朝霞升起,只觉整个室内为之一亮。

 当他随后看清眼前之人的五官相貌时,却又不禁一惊,脱口而出道:“你不是檀……?”忙仔细端详,随后喃喃道:

 “不是!那人毫无此等清雅、高贵之气,可实在太像了,世间真是无奇不有!”

 “在下郑异,拜见太子!”来人落落大方,洒脱从容。

 “郑先生免礼,请坐!”刘庄忙道,“久仰大名,数年前就曾到府上相请,怎奈德薄无缘。今日总算得见,郑先生当真是光彩照人啊!”

 郑异道:“那年,太子让梁松来寒舍时,臣曾言道‘太子乃是储君,天下皆为其臣民,并无外交之义!’今日,太子托井然再临寒舍,臣仍是此话,不知太子以为所言是否有理?”

 井然赶忙道:“今日你来东宫,是被我井然强行带来,并非外交之义!”

 刘庄摆摆手,笑道:“把先生请来,就一定是为了结交营私吗?我看未必,闻先生精《左氏春秋》,通《易》、《诗》,明《三统历》,难道就不能当面一同探幽析微吗?此外,听闻先生正在著《春秋难记条例》,难道就不能向先生当面讨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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