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岂不闻‘坏崖破岩之水,源自涓涓;干云蔽日之木,起于葱青’?常言道:禁微则易,救末者难,人莫不忽于微细,以致其大。臣以为修筑汴渠乃千秋功业,且又动用倾国之力,如此天大之事,丝毫疏忽不得。若臣多虑,于事无碍;但若不是多虑,而因此疏漏以至功败垂成,则后悔莫及。毕竟,在诸侯中真正能一呼百应者,唯他一人而已!”郑异道。
明帝低头沉吟不语。
井然道:“陛下与沂王乃是同气之亲,情深义重,如若无端猜忌、勾心斗角,暗中相防,于心不忍啊!”
郑异道:“黄河,为何加固堤坝?因为其坍塌决口,人人皆可得见。但人心浮动,乃是暗流汹涌,无形可察,但一旦有变,其害丝毫不亚于黄河决口。黄河既然都可筑建明防,那王国却为何却不能巧设暗防呢?”
明帝听罢,终于下定决心,道:“好吧,朕就派廷尉王康前去沂国出任国相,原沂国国相谢滟,调往淮国出任国相,正好这也是朕之前曾对淮王所做出的承诺。此外,朕思之再三,就暂令郑卿出任谒者仆射吧!这样不引人瞩目,便于暗中调查案情。”
“启奏陛下,王景请求觐见!”小黄门来报。
明帝道:“宣他入内!另外,速去把何敞、王康找来。”
“诺!”小黄门退下。
“王景,你来得正好。朕正准备派人去找你。现在,朕决心已下,疏浚汴渠,造福百姓!”
“陛下凡事皆已天下苍生为念,实乃大汉子民之福!”王景道,“臣这些年来的苦,没白吃!”说着,看了郑异一眼。
郑异微微一笑。
“真正的苦头,还在后面呢?破土动工,与勘察可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啊!王卿原来疏浚过仪渠,必有亲身体会。”明帝道,“适才,听郑卿提及,昨晚你们两位见过面?”
“正是!”王景道。
“都谈了些什么?”明帝问道。
“臣详细请教了汴河工程的一些情况以及所需经过的州、郡、县以及属国。”郑异道。
“原来郑卿果然事先做了准备,难怪今日说话那么理直气壮!”明帝笑道。
“臣,未服理,只从道。”郑异道。
“‘从’就行,朕只需要这个字!”明帝道,“王卿,起初郑卿不同意当下就开工筑渠,现在总算是答允了。朕另遣将作谒者王吴辅佐你,你只管放心沉浸工程筑建。其他方面,朕自会全力以赴支持你,缺什么,尽管张口。护渠汉军,由太尉赵熹负责调派;民力的征集、食宿、钱粮、物料等一干事务,由司徒虞延负责筹集;各属国的联络、疏通,由郑异负责协调、井然辅助。至于具体的方略,你们私下商议,议完就尽快开工吧!”
“诺!”王景退下。
“陛下,臣还有一事想请陛下决断。”井然道。
“何事?”
“今西域突然发生内乱,于阗国的王子卫戎只身逃出,前来阙廷避难!”井然道。
“此刻,人在什么地方?”
“就在殿外!”井然道。
“宣他入内!”明帝道。
昨晚的马府,多年来第一次如此热闹与喜庆。
马援的冤案终于得以平反昭雪;马严兄弟与爰寄生从安陵回到京师;还有一些嘉宾到访。
马援故友之子中,除了郑异之外,还有班固、班超兄弟登门。兄长班固当上了校书部的兰台令,弟弟班超也留在了校书部,充当一名笔吏。
此外,太中大夫井然,领来一位对马援久已敬仰的贤士,河堤谒者王景。而王景,则又带了一位精通水利与医术的故人之子,田虑。他的这位故人,也就是田虑之父田恭,曾在马援征战岭南时帮助伏波军兴修水利,穿凿沿海隧道,并且就是这位田恭,向马援推荐了能防暑去热的草药—薏苡!
另外,还来了一位与众不同的异人,身材高于常人,头发卷曲,眼窝深凹,鼻子高大,更奇特的是,长着一双蓝色眼睛。
他名叫卫戎,乃是西域于阗国的小王子,因国内发生变乱,孤身逃至大汉申释事理,请求阙廷主持公道,却在前来京师途中昏倒在道旁,恰逢为梁松案从安陵赶往洛阳的马严、郑异、爰寄生等路过,将他救下,问明情由后,便一起带到洛阳。
王景之所以如此敬仰马援,是因为马援大军所到之处,从不只是简简单单将敌击败后就立即乘胜追击或振旅还师,而是要先给当地百姓开辟生存之道,以图长治久安,如穿渠灌溉、劝扶农耕,以利其民,故此伏波军中常有一些精通水利的能吏,与王景相熟,言及马援,均是十分推崇。
郑异当即向王景请教这些年勘察汴渠沿线所思得的治水方略,并不停提出不解之处,王景则有问必答。
田虑外形有点像现在的王景,亦是瘦小精干,目光如炬,只是操着一口岭南口音。他不住缠着马敦、爰寄生、班超讲述如何搬倒梁松的事,而众人憋屈多年,亦想多说几句出口气,于是就七嘴八舌的就讲起郑异审理此案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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