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虑听着,唏嘘不已,道:“实在想不到,家父推荐的薏苡,在救治伏波军将士性命的同时,竟然还成了小人诬陷伏波将军的罪证!”

 卫戎忽道:“天下的小人都一样坏,西域也有,我父王也是被人暗中害死。”

 整个晚上,他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旁听。田虑见他相貌奇特,还以为他不懂汉话。没想到他不但全部都听明白了,而且还能说,虽然不太标准,比较生硬,但还算流利。

 卫戎见田虑一脸惊讶的神情,便知他在想什么,道:

 “我父王年少时,曾作为于阗国的质子,在洛阳住了很多年,非常喜欢大汉典章。所以,有了我以后,就教给我汉语。”

 田虑神情迷茫,道:“西域?于阗国,在什么地方呀?”

 马敦笑道:“你来自大汉的东南方,他则从大汉的西北来。你们两人之间相距万里之遥,当真是风马牛不相及!”

 卫戎道:“京师与于阗之间,相距一万七百多里路。从京师洛阳出发,一路向西,就到了敦煌,然后继续向西,便到了大汉最西面的边郡玉门与阳关;出了玉门,再向西六千多里外,便到西域的尽头葱岭。在玉门到葱岭之间,南、北两端各有一座东西走向的山脉,南面是昆仑山,北面是天山,两者相拒千余里,中央有河,这中间的大片地方,就是西域,有大小国家五十五个。”

 说着,他望了望窗外,又道:“西域不像洛阳,雨下个没完。那里十分干燥,绝大部分地方都是荒凉的沙漠与戈壁滩。”

 田虑道:“难道这些国家都在沙漠里?”

 卫戎道:“错了!刚才不是说了吗,昆仑山与天山都是东西走向,各自绵延数千里。昆仑山北侧山麓有一些绿洲,我们于阗国就在这里。西边依次还有莎车、疏勒等邻国,这就是你们汉人常说的南道;而天山南北两侧更是水草丰美,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北道。天山南麓分布着鄯善、车师前国等,北麓则有车师后国、乌孙等,再向北面就是匈奴。”

 一直坐在一旁静静聆听的班超忽道:“据太史公的《史记》载,武帝朝时,西域不是三十六国吗?”

 卫戎道:“武帝是一位伟大的陛下,他派卫青、霍去病把野蛮的匈奴打得东奔西窜。我就是因为崇拜卫青,才把自己的汉名叫做卫戎,也正好与我本国的名字读音相仿。”

 田虑拍手笑道:“这名字起得好,有气势!”

 卫戎继续道:“武帝时,西域确实是三十六国,还设置了使者、校尉,以便管理与保护,后来改称为都护,继而又设立戊、己二校尉,屯田于天山南北的车师前国与车师后国。”

 田虑道:“这样很好啊,西域不就可以安定下来、一切不都变得井然有序了吗?”

 卫戎道:“是啊,我们当然是希望大汉来管理。可大汉自己出了问题呀!好不容易盼来了大汉中兴,于是遣派使团前来京师,请求归附,再设都护。但大汉自己也是刚刚重建,无力兼顾,所以就拒绝了!”

 班超道:“这些年,匈奴连年对大汉用兵,自己的国力损耗也很快,也无暇顾及西域了吧?”

 卫戎却叹道:“但不幸的是,西域自己又出个凶残霸道的‘匈奴国’。”

 在座众人均是一愣,异口同声问道:“又出了一个匈奴?”

 卫戎道:“莎车是西域的一个强国。新即位的莎车王,自称‘贤王’。假借大汉声望,号令西域诸国,召集我于阗、姑墨等国的国王聚会,竟然把他们残忍杀害,并将这几国一口吞并。我化妆成普通百姓,冒死逃出,才来到京师。”

 “那你前来阙廷,准备做何计较?”田虑问道。

 “我!”卫戎正欲开口,却井然走了过来,道:“此事须从长计议。明日一早,我还要带卫戎觐见陛下,此刻时辰已晚,大家都各自回去安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