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信叹道:“你是因祸得福,蒙济王器重,尚得以在军中继续效力。本侯则只能整日对空望月,这好不容易练成的一身武艺,就此荒废了。”

 郑异笑道:“郎陵侯何处此言?临来路上,我等见城中百业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侯爷必定没少耗费苦心吧!报国未必一定在疆场,能将本地治理得如此繁荣兴旺,百姓喜乐开怀,这不就是在报国吗?”

 王平道:“咱们总不能在门外一直站着说话吧,且请各位进入大堂详叙!”

 臧信道:“有理,各位请!”

 众人随他步入大堂,分宾主落座。

 臧信道:“适才郑仆射提及治理,真是愧不敢当。山东乃草莽滋生之地,昔日遍地皆是反王,先帝在此征战时,亦是应接不暇,今天平定了此处,明日又反了彼处,真是没少耗费心血啊!”

 王平道:“郎陵侯初到之时,依然盗贼如毛。只不过都是散在各处做流寇,很少敢公然与汉军对抗!”

 臧信道:“倒是也有几股悍匪,流窜于济国与隧乡侯耿建、汉泽侯邓鲤、昌成侯刘建与我的侯国之间。起初拿他们并无办法,后来济王出面,把我等召去协商,最后决定调集各国军队,会同各州、郡、县的汉军,合力清缴,方才消灭其大部,但仍有少许顽敌神出鬼没,不时骚扰百姓!”

 郑异道:“民以食为天,若能丰衣足食,何人还会起来反叛?昔日盗匪滋生,皆因各路豪杰彼此激烈混战,加之连年旱涝交替,五谷不生,以至四处均闹饥荒。如今,太平清静,得以修生养息,国库里有了粮食,变乱自会越来越少!”

 “不错!”井然道,“不过,大汉疆土辽阔,仅一境安平,恐难称盛世。若天下各州郡县及各属国皆如朗陵国这般,方算得上大治!”

 何敞道:“正是!若各地均能风调雨顺,丰衣足食,百姓自然不会再反。倘若真能如此,我等尚不虚此行。”

 “哦!请国相把话说开,此行有何目的?”臧信问道。

 何敞一愣,道:“莫非阙廷前几日的飞书中竟然未曾提及?”

 臧信道:“飞书中内容颇多,不知国相指的哪一件事?”

 “即为黄河、汴渠分流之事!”何敞道,“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向郎陵侯通报此事,且分解疏浚汴渠之趣理,以便侯爷协助配合。”

 “原来是此事。”臧信道,“兹事体大,尚需从长计议!”

 “此乃陛下圣裁,阙廷定下之事,为何还要从长计议?”何敞急道,“时间不等人啊!河堤谒者王景已经调集数十万民力,在荥阳开工了,日夜不停,耗费巨大。假如侯爷不提前准备,届时耽误了工期,后果不堪设想啊!”

 “此事,济王之意,是筑渠断不可行。”臧信斩荆截铁道,声音铿锵有力!

 何敞一惊,道:“济王何以竟出此言?”

 “国相回到济南,当面询问济王后,便知道本侯所说真假了。”

 “那济王可曾说明原因?”何敞道。

 “原因有三:其一,我朗陵国可以自给自足,不须再耗费巨大人力、物力、财力去疏浚汴渠,而且若把黄河之水引向南方的淮水,分流后水量不稳,本国收成反而会遭受影响;其二,我朗陵国经过多年辛苦努力,方得来今日安稳之局,如果大量异地劳力涌入,尤其其中还有一些囚徒,混乱不堪,如果滋生匪患,则一发不可收拾;其三,汴河、黄河交替泛滥,已有多年,先帝在时,尚不敢轻举妄动,而陛下登基不久,就相信王景一人之言,动此逆天之功,万一出现闪失,则举国危矣!故此,为国、为民、为了陛下,绝不可兴此劳民伤财之举!”

 何敞正欲答言,王平已抢先道:“兵者,国之重器,不可轻动;水利,又何尝不是?在座诸位恐怕不知兴修水利之难,在下先祖王梁就有过切身之痛,他亦曾穿渠引水,试图将谷水疏至洛阳城,再向东泻入巩川,但结果却是,渠成了,水不流。此事若在朗陵国一旦重现,那大汉中兴之功可就毁在我等的手中了。”

 井然道:“此乃陛下诏令,你等若不服从,不怕他降罪吗?”

 臧信道:“明知不对,却还要服从,错上加错,那才是逆天之罪!”

 何敞道:“陛下与济王,你究竟服从谁?”

 臧信昂然道:“谁在理,本侯就服从谁。昔日,朔平门前,那梁松、窦固乃是先帝之婿,率领南宫精锐尽出,口口声声奉诏行事,臧某又何尝皱过眉头,退后一步?”

 “大胆,你竟敢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何敞道。

 臧信自知失言,追悔已自不及,遂将脸转向一旁,面色铁青。

 “既然提到梁松,郑某已将他陷害伏波将军一案查明。”郑异笑吟吟道,“但适才郎陵侯又言及朔平门之事,又恰逢那晚曾亲自在场,正好郑某还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臧信道:“何事?”

 “那晚矢箭如雨,究竟是何人下令施射在先?”郑异道。

 “自是那梁松下令放箭在先,当时本侯正与窦固交战,忽见南宫阵中一片箭雨射来,我身后阵中无数军士倒地。故此,北宫军才施射还以颜色,来苗、岑遵二人躲闪不及,当场身中数箭。”臧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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