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些公事需要处理。”说着,从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简牍中抽出一卷,摊在灯下,俯首品读起来。
是夜,徐娆虽然疲惫至极,但却是第一次与青年男子同室,既怕他有轻薄之举,又担心他有事召唤,故此不敢深眠,半睡半醒之间,数度努力睁开困乏沉重的眼皮,却总是见他一个姿势,正襟危坐,目不转睛的读着手中之书,而且越来越神采奕奕。最后,她实在支撑不住,终于昏昏沉沉进入了梦想。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清脆响亮的鸟鸣声将徐娆吵醒。她慌忙坐起,发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自己依旧衣衫完整,而在灯下读书的郑异却已不知去向。
她迅速起身,走到门前。东方斜射下来的阳光温馨和韵,给院内涂抹上一层柔暖的金色,赋予花草鸟木无限生机,立时五彩缤纷。
树下一人正在负手而立,欣赏天地之间的美景,正是郑异。
“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他问道,头却一直未回。
“郑仆射见谅,昨夜实在疲惫,竟一觉至天明,害得您一宿没睡?”徐娆低声道。
“没关系,习惯了。夜里清静,读书易品出心得。”郑异回首一笑,神态潇洒至极。
徐娆心中顿感慌乱,下意识道:“昨晚朦胧之中,听郑仆射似是提及一人,名叫苏仪。”
“不错!”郑异连忙转身,望着她。
徐娆被他盯得羞红满面,低头道:“没听说过。”
“哦!”郑异的语气略带失望。
“不过,我还记得昨晚郑仆射在提及苏仪之前,曾特意说起他同时进出于沂国、济国的王宫?”
“不错,我确实说过。”
“故此,我想起一人,不知是不是郑仆射所要找的那位苏仪?”徐娆怯生生的说道。
“哦,何人,也是在宫中吗?那人什么模样?”郑异眼神中再次闪出希望的火花。
他正等待着徐娆继续往下说,忽然从隔壁邻院传出来井然的惊叫声,接着又是一声女子的尖叫!
“如玉!”徐娆惊呼道。
两人连忙循声冲了过去,郑异身如离弦之箭,到得井然舍前,一把推开房门,闯了进去,但见井然缩在床榻一角,用被子遮住身体,怒目直视着另一端的墙角,如玉正缩成一团,躲在那里,瑟瑟发抖。
“出了何事?”郑异问道。
“此女子是什么人,如何在我屋内?”
“井兄昨晚只顾倒在花丛中纵情声色,喝得实在太多了,竟然连此事都忘了?济王怕你寂寞,特地遣派歌姬服寝。”
“什么?”井然双目一瞪,随即又泛出泪水,道:“可怜我井然一世清名,你郑异算是把我坑苦了,真是交友不慎啊!”
“井兄何处此言?”
“不与你废话,我的衣服呢?”井然愤然道。
郑异扫一眼舍内,榻上、地上、条案上竟都没有。
他连忙又侧首望向如玉。
如玉颤声道:“昨晚,井大夫睡得昏沉,他身体又重,我实在搬不动,也唤不醒,只得让他穿着衣服睡了一夜。”
井然闻言,方才掀开被子一看,果然是衣衫齐整,登时大喜,立即跳下床来,拉着郑异就往外走。
“你这一惊一乍的,又要去哪里?”郑异纳闷,二人相处这么多年,都是井然问,郑异答。今天,这井然与美女共处一室后,竟然反了过来。
井然正欲开口,忽见又有一个聘婷秀雅的女子轻移莲步站在门前,他连忙回头看着郑异。
郑异道:“这位是徐娆。”
“什么?”井然又是目瞪口呆,半晌方才一跺脚,嚷道:“你终究还是……,唉!我怎么就没早些瞧出你竟是一个酒色之徒?”
说罢,袖子一甩,独自往门外就走。
徐娆连忙闪在一侧,井然如一阵风一般刮了出去。
“你去哪里?”郑异追出门外,问道。
“去见济王。汴渠之事,他昨晚已经满口答应,我去找他立个字据,免得空口无凭!”
“啊,原来如此,恭喜井兄,真是大功一件!那我就不与你同去了,免得日后在陛下面前,落一个邀功趋势之嫌。”郑异诚恳的说道。
“不错!直到今日,我才算看清你郑异的真面目,不防君子须得防小人!”井然愤愤道。
“井大夫这是要防哪位小人啊?”王平踱步从院外走了进来,笑吟吟的道。
“你来的正好,快带我去见济王!”井然道。
“难道郑仆射不一同前去吗?”王平奇道。
“我就不去了,昨夜酒醉,又没休息好,还要补上一觉,养些精神。”郑异笑道。
“济王让我把这两位歌姬一并带回。”王平道。
“哦,这么急?”郑异道,“都还没尽兴呢!”
“这是济王之令,我岂敢违背?暂且让她们随我回宫,当面请示一下济王。若济王允许,我再原样奉还,如何?”王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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