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汉武朝的汉军对西州的进占,把匈奴打得瘫痪在地,不仅彻底切断了匈奴与羌戎的联系,而且直接还将大汉要塞推至与西域交界处,俯瞰其全境,令其人心瞩汉,卷首东顾,而与匈奴离心离德。
多少年来,匈奴无时不刻不想着拔掉插在河西的这枚锋利的匕首,而使战略上的被动得以根本扭转。
蛰伏了多年以后,这个机会终于来了。西域内部莎车滋乱,而车师等国不堪忍受欺凌,求大汉出兵相助未果,只得转去登门请来匈奴。于是,轻取莎车之后,西域便又成了匈奴的掌中之物,并顺理成章一同来拔除这枚插在宗主国腰间的那支匕首,当然如果有可能,连同它的主人。
“其实,一出发时,你就应当注意到了吧?咱们是一路向北走,而不是向西。”郑异笑道,“只不过北面的山区比较多,东转西绕的,估计你已早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是啊,我们匈奴到处都是无限开阔之地,可以尽情的纵马驰骋。不像这里,满眼都是悬崖峭壁,稍微一松马缰,就摔个粉身碎骨。”他话刚一出口,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英俊的青年之所以选择走这种人迹罕至的山路,会不会是已经察觉他此行的意图,有意不再经过西州那些军事重镇了呢?
却听郑异又朗声笑道:“别看这会儿不太好走,到处都是险地,但明天此时,你就会觉得是完全值得的,不虚此行。”
所言果然不虚。
云中郡的西城外,南匈奴的营地中,丘林游荡兄弟紧紧拥抱在一起,热浪盈眶,情绪激动,声音颤抖,站在一旁的郑异见状亦受触动,连忙给正要开口翻译的卫戎与甘英摆了摆手。
兄弟二人平静下来后,丘林游给兄弟丘林荡引荐道:“这位就是大汉使节、越骑司马郑异,就是在他的精心安排下,我们兄弟才终于见了面!”
丘林荡忙上前道谢。
郑异客套几句后,问道:“前日在京师时,听闻北匈奴正在强攻云中郡,如今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他们的铁骑呢?”
“不知道为什么,几天前他们突然停止了攻击,撤到西北三百多里地外去扎营了!那里倒是水草丰美,天马上冷下来了,他们或许是过去喂养战马,充实补给,储存草料,准备过冬。”丘林荡说道。
“听说栾提比单于力战身亡,新单于栾提苏撤入云中郡内,在这里吗?”郑异问道。
“不错!他现在暂时居住在云中城内,我这就带你们去见他与右贤王等几位王爷。”丘林荡道。
“我就不必去了!此行目的只是想见兄弟,虽然是使者身份,但毕竟是北匈奴来的,况且他们的单于刚刚阵亡,双方见面不方便。而且看见大汉与我们北匈奴往来,南匈奴不一定喜欢。”丘林游推辞道。
“没关系!”丘林荡道,“我先将你带来的随从安顿好,然后咱们一起进城,他若知道你是我的哥哥,就不会有事了。”
云中城不大,但墙高城厚,刚经过大战的痕迹随处可见,城头上的汉旗虽已破旧,且好几面都裂着口子,但是依然在血色残阳下的黄昏中顽强的迎风飞舞着。
城上、城下的汉军挺拔矗立,精神饱满,丝毫不显大战过后的疲态,足见郡守廉范治军有方,难怪能顶住匈奴主力那么疯狂的昼夜强攻。
众人到得郡守府,方知此时廉范刚刚出门,带着都尉吴棠等汉将们登城查防去了。
郑异遂命田虑领着随行汉军先去传舍歇息,自己则带着卫戎、甘英与丘林兄弟直奔单于府而来。
南匈奴单于的生活明显已经汉化,门前停着四匹马驾的华丽车乘,车盖用翠羽装饰,武士们虽然内穿毛皮,外面却是汉军戎装,套着锁子甲,手执大戟,亦是昂扬而立。
郑异等随着丘林荡进得府内,却见院内特意搭建了一座牛皮大帐,里面灯火通明,数人正盘腿席地而坐,个个魁梧雄壮,相貌粗犷。
正中一人穿一身褐色毡裘,皮毛明亮,甚为名贵,五官英挺,胡须满腮,目光明亮,气度威严。
左手一人亦是络腮胡须,面色黝黑,眉毛浓粗却长着一双细小眼睛,身材短小却又臃肿。
丘林荡忙给众人引荐,当中那位面相威武豪放的汉子就是栾提苏单于,而左手边那位则是他的近臣须卜水骨都侯。
接着,丘林荡正欲往下介绍余人时,忽见须卜水眼皮一翻,指着丘林游,道:“怎么里面还藏着一位匈奴人啊!”
丘林荡忙笑道:“这是我兄长丘林游呀!骨都侯竟没认出来么?”
须卜水更不容他多说,喝道:“北匈奴的奸细,我怎能认不出?来人,把丘林游给我推出去砍了!”
丘林游荡兄弟、卫戎、甘英等人尽皆大惊,甘英连忙走到郑异身旁,小声给他翻译。
丘林荡急道:“且慢,确是为何?”
须卜水道:“连日来,北匈奴大举进犯,先是杀害了栾提比单于,后又日夜攻城,伤了我们多少部众,你又不是不知?如今久攻不下,就故意派出这个奸细,前来刺探我军情。岂能让他活着回去?左右武士,还不将此人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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