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异道:“我已向陛下建议,在云中之西的五原设立度辽大营,除了部署汉军外,另征集全国的服刑囚徒到此戊边,充实边防。”
吴棠喜道:“此策实在高明啊,既可增强正面抵御北匈奴的军力,而五原正卡在南北匈奴之间,故又可切断两者之间的直接联系,以防生变。”
廉范凝神望着远方的暗夜,道:“确实是妙策,若陛下果真能据此进行部署,相信这里的压力可以暂时得到缓解了,但东面又当如何呢?”
郑异走到东面的瞭望口,但见黑暗之中隐隐浮现着绵绵山脉的轮廓,道:“这边是山区?”
“不错,栾提比就是在那些山中遇伏身亡的!”廉范道。
“哦?”郑异的眼光中露出疑问的神色,道:“他身经百战,智勇双全,如何竟会误中埋伏?”
吴棠道:“目前尚不清楚,究竟是北匈奴精心设伏,还是误打误撞的意外之击?”
“此话怎样?”郑异问道。
吴棠道:“北匈奴军中有两名主将,栾提东与栾提南。据探,二人连续强攻云中不下,决定兵分两路,一部分留下继续攻城,由栾提南率领;余下归栾提东指挥,一路向东前去侵袭渔阳、幽州等郡。栾提比不习惯汉军的守城方式,被闷在城中数日,心中早已焦躁不安,见状遂率部向东追出,就再没回来,其幼弟栾提长倒是突围逃脱。”
廉范道:“事后,栾提东、栾提南兄弟俩人同时向栾提蒲奴报功,那栾提东乃是长子,且深得栾提蒲奴喜爱,故将此功归到他的名下,也为将来继承大位做一个铺垫。”
“东有乌桓、鲜卑,栾提东此去,是效仿这次匈奴在西域的成功,企图再次挟制这两个部族,从而把当年武帝朝之前的从东、北、西三个方向扑向大汉的那张天罗地网重新编织起来。栾提蒲奴的野心是越来越大,这次栾提比的意外身亡,更是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是啊!栾提比之死,南匈奴人心浮动,士气低落。若北匈奴此时聚集兵力再发起像前些日子一般的强攻,只怕后果就更难以预料了。”吴棠叹道。
“不过,那栾提东虽然名号中带有东字,但未被就能在东线取得如意的战果。”廉范道。
“廉郡守此言怎讲?”相处如此之久,吴棠也是第一次听到他出此言,故忍不住问道。
“那东线情况更加复杂,无论对大汉还是匈奴来说,乌桓与鲜卑究竟是对手还是朋友,都很难说。即便乌桓与鲜卑之间,也说不清楚。同这些异族讲圣人之言、贤者之术,没有丝毫用处,只能徒遭耻笑与欺凌。在他们眼中,只有强者为雄。故此,汉强,则服汉;匈奴强,则服匈奴。如今东线的形势,与百年之前迥然不同。鲜卑在乌桓之东,所面临的是威武勇猛的辽东太守祭肜,早已臣服;而乌桓虽有两部,一部为东面与鲜卑毗连的赤山乌桓,另一部是北面同幽州、渔阳临近的白山乌桓,但同时受到战力强悍的幽州突骑所威慑,必定不敢轻易与匈奴勾结。更何况,乌桓曾被匈奴灭过族,差点绝种,如此深仇宿怨,一时之间,怎能化解?所以,此番栾提东去的容易,但若想全身而退,可就难了!”
话音未落,四面旷野中的狂风再次大作起来,即使站在城楼内,三人兀自都被从瞭望口斜扫进来的寒风刮得抬不起头。
“今夜看来无事,咱们先下去吧!”廉范道,“郑司马久居南方,对北方极寒之地,想必一时难以适应。那北匈奴的龙庭尚向北距此千里之外,更是冰冷彻骨。我观你与随行军士们,所着衣衫皆过于单薄,必不足以御寒。等一会儿,我吩咐军士从营中取出一部分度冬棉衣,给你们送去。”
郑异道:“此来一行三百多人,若给我等如此许多棉衣,你们如何御寒?况且你们乃是守边将士,身负重任。等到了匈奴,我再想办法吧。”
廉范叹了口气,垂首不语。
吴棠道:“郑司马勿虑,棉衣够用。”
“却是为何?”
吴棠道:“阙廷按照花名册人头足额征发,而且将士们的家乡还寄来许多棉衣,够用!”
郑异道:“将士们的家中之物,我等就更不能占用了。”
吴棠闻言,也叹了口气道:“许多阙廷的棉衣,以及将士们家中寄到此地时,已经用不到了!”
郑异此时方才恍若大悟。
北方秋冬的暗夜非常漫长,郑异他们在路上走了许久之后,素来豪放热情的太阳才无精打采的从东方懒洋洋的缓缓升起,变得冷漠吝啬。众人沐浴着阳光,却依旧冻得不住的打着寒战。
“怎么样,北方的冬天够劲吧?”丘林游笑道,“这已经算是暖和的好天气了,好好享受吧!再往后,就连这种好天气都没有了。”
“昨天在南匈奴那里,没被吓着吧?”郑异道。
“那倒没有,各为其主嘛!须卜水想杀掉我,断绝大汉与北匈奴之间的往来,并不是与我有什么私仇旧怨。不过,他越是这样,就越说明我这次出使阙廷,是对的。”
“你能这么想,栾提蒲奴单于果然没派错人。”郑异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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