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待我涂完,也给你换这个。”郑异道。

 他刚说完,随即面色一变,忽的趴到地上侧耳倾听,忙道:

 “匈奴马队来了,咱们得见机行事了。”言罢,抓起几根木炭,插入兜囊,拉着关雎潜入旁边山石后面。

 不多时,果然有一队匈奴铁骑奔驰而来,到得适才郑异发现的篝火之处,下得马来,聚成一圈。其中有一人似乎是个长官,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匈奴语,然后众兵一声齐吼,呼啸着四下散开,向山上爬去。

 “走,咱们也趁乱跟上去。”郑异道。

 “什么?不要命了!”关雎吓得声音颤抖。

 “此地看来是他们已经侦查好的上山入口,处于两个山腰之间,通畅宽阔,易于马队上下。过会儿必定还有匈奴兵陆续到来,经此上山,现在正是混入他们队中的最佳时机。”

 说着,拽起关雎,从兜囊中抽出一根木炭,欲将她的面颊涂黑。

 她见状拼命挣扎,坚持要用新雪重新把面清洗干净再涂。

 郑异道:“来不及了,后面的匈奴兵已近在咫尺,说到就到!”

 说罢,三下五除二,将她的面容涂黑,接着递给她一把弯刀,一同起身向东面山上行去。

 果然不出郑异所料,一队一队的匈奴骑兵陆续赶到,跳下马来,分头向东、西两个方向散去。

 不多时,郑异与关雎的身前身后,身左身右,便已遍布匈奴兵。

 关雎早已体如筛糠,而且颤抖得越来越剧烈,郑异宽慰她道:

 “人越多,他们便越难以认出咱们,尽可全当他们不存在,公主勿虑。”

 “你果真浑身是胆。”关雎哆哆嗦嗦道,“难怪阙廷那么多朝臣,唯有你敢与陛下唇枪舌剑,一辩高下!”

 “知而不言,言而不尽。若为人臣,则未能尽忠;若为人友,则未能尽责。”郑异笑道,“公主不妨看看,周围的匈奴兵均在低头爬山,手中弯刀不停敲击地面。此时我等若不效仿,就会被人怀疑的。”

 说着,也将手中弯刀敲击着山石,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之声,赞道:“好刀!比我大汉铸造的刀剑,要坚实锋利许多。”

 关雎道:“与你在一起,虽在险境,却倒真是觉得踏实。”

 刚说完话,却发现斜下里有几个匈奴兵正冲着自己这边走来,当即又吓得战栗起来,道:

 “那几个人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郑异早已注意到他们,一直在静静的观察,见他们临近,遂低声对关雎道:“随我把手中的刀举起来,朝他们晃一晃。”

 “什么?”关雎声音都变了调,道:“莫非你我二人要挑战如此许多匈奴兵不成?”

 “不是,快,举起来晃晃,就安全了!”郑异道。

 关雎颤巍巍把刀举起,郑异也朝着来人方向挥了挥手中之刀,那几个匈奴兵果然就不再前行,而是径直转个方向,与关雎几乎擦肩而过,又朝着其他人去了。

 他们一个个黑大粗壮,披散着长发,眼窝身陷,气势汹汹,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匈奴兵,惊得差点坐到地上,幸亏郑异上前一把扶住。

 “不要怕!他们也是人,亦会被刀砍杀。你越怕,他越得意;反之,他就会怕你。”郑异安慰道,“适才我看别的匈奴兵就是举刀对着他们晃,所以就效仿一下,还真挺有用。”

 “那为什么他们怕别人举刀?”

 “他们多半是来索要吃的食物,我看见胆小的匈奴兵就给他们了,而胆大的,就挥刀相向。”

 “所以,你就选择挥刀相向。难道不怕激怒他们上前来找你拼命?”关雎道。

 “适才,公主不是说我胆大吗?故此,本能的就挥刀相向。”郑异笑道。

 言罢,忽听到匈奴兵中又有人大声吆喝起来,却是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郑异却似乎却明白,道:“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关雎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什么?休息?”

 “不错,没瞧见周围的人都坐下来休息了?”

 关雎此时方才发觉,只顾紧张害怕了,走了如此长的山路,竟丝毫未觉得累,这一坐下来,两只脚却开始疼痛起来。

 “再坚持一下,到了晚上,咱们就能摆脱他们了。”

 关雎点了点头,已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郑异见状,在她的小腿处,隔着皮靴,推拿起来。

 关雎的痛感立时缓解许多,道:

 “长这么大,所走过的路,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多。”说完,却又听到匈奴兵的吆喝声,叹道:

 “不用问,这是要起来继续走的命令吧!”

 终于挨到了天黑,山间响起了牛角号声,匈奴兵们纷纷各自奔向自己的编队,查点人数,而郑异与关雎俱都俯下身来,待周边人都散尽,方继续前行,没多久便到了山顶。

 今夜明显温暖了许多,郑异想继续前行,早些脱离险境,可关雎已精疲力竭,寸步难行,坚持要在山顶坐下来休息,养精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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