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异只得应允,取出兜囊中的牛、羊肉。

 “这些牛肉果然是越来越好吃了。”关雎道,回首来路,清凉如洗的夜色下,连绵的山脉中又亮起了斑斑点点的篝火。

 “这些篝火明显越来越多,很可能栾提北本人也到了这里。”郑异道。

 关雎睁着一双妙目望着郑异,茫然不解。

 郑异道:“篝火越来越多,即意味着匈奴兵越来越多,说明栾提北可以抽调出来的人马也越多。这里过去是栾提东的势力范围,故此这些兵马人数上的变化很可能是他的部属归附了栾提北,因而才有了今天白日我们所见到了有匈奴兵拒绝被敲诈的那一幕,这大概就是栾提北的部属在欺负栾提东的旧部。”

 “那栾提东会不会落到栾提北的手里?甘英与媛姜不知此时怎样了?”关雎道。

 “依我看,栾提东虽然战败,但这是暂时的。他本人没有落到栾提北之手,而且将来还会东山再起,与栾提北再决雌雄。至于甘英他们,只要栾提东安然无恙,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为什么呢?”

 “从他对一个人的态度,可以看出。”郑异笑道。

 “谁?何人如此重要?”

 “就是公主你。”

 “我?”

 “不错!他派出如此许多人马,来搜捕公主,就是为了和亲。和亲则是为了借助大汉之力。如此迫切的要联合大汉,显然志在除去眼前威胁。当下能成为其眼前威胁者,就是栾提东。故此,可知此人仍在世上,只要他在,其旧部迟早还会回来拥护他反击栾提北。同时,栾提东必然也会寻求借助大汉之力,且还误以为甘英所带的媛姜就是大汉关雎公主,岂能不加以善待?”

 “这样,我就放心了!”关雎长出一口气,伸手将皮帽摘下,一头秀发登时如瀑布般垂下。

 她望着帽子上的翻毛,忽恶狠狠的道:

 “这些匈奴人当真可恶,整日里就是杀来杀去,亲兄弟也不放过。”说罢,使出全身之力,向山下扔去。

 “公主,不可!”郑异欲要阻止,为时已晚!

 但见那皮帽如同被追赶的野兔一般,沿着山坡蹦蹦跳跳不断朝下滚落,遇到山石阻挡,旋即跃起越过,不一会儿便没了踪迹。

 “下面到处是匈奴人,必定会惊动他们的,赶紧走。”郑异一把拉起关雎,将她负在身上,朝东面山下冲去,中途歇息数次后,始终都在发足狂奔。

 旭日东升之时,已上了东山之巅,郑异也已筋疲力尽,将关雎放在地上,自己则依靠着石壁,呼呼直喘,挥汗如雨。

 “那些匈奴人果真如你所说那么狡黠?为什么到现在都未看到有匈奴人追来的迹象?”关雎半信半疑的问道。

 “只能更加狡黠。毕竟,是他们常年在这种环境下生存,而不是我们!”郑异道,“等你看到他们追来的迹象时,就已经晚了。”

 “快听,这里竟然有流水声。”关雎忽道。

 郑异定神一听,道:“似乎还是激流。走,过去看看!”

 二人迎着黎明的曙光,沿着水流声走去,没多远便见一条白色大溪如巨龙般从山顶破云扑出,并顺着山涧呼啸而下。

 “真是罕见,冬春交替之时,极寒之地,竟还能见到如此激流?”郑异奇道。

 他边说边走了过去,关雎在宫中何曾见过此景?当即也兴冲冲地紧跟其后。

 晶莹剔透的浪花被溅起到破晓初起的金色日光下,更是如同散出一把把的金星。

 郑异顺手抄起一把,喝了一口,道:“是泉水,与雪水相比,另有一番滋味,似乎还更甜一些!”

 关雎也学着他,但这些水珠一到手掌心里,却顿时失去了颜色,然而溜到口中,竟清甜滋润,舌底生津,毫不冰冷。

 她索性扯起秀发,一把撒到浪花中,飘扬之处,立刻又撞出千百点水晶般的透亮水滴。

 郑异知道此处水流之声传得甚远,极易将追兵引致,但此时见她天真如孩童,尽情戏水,而不知危机四伏,心中虽然焦急,却又不忍扰她兴致,当终于下定决心去催她动身时,为时已晚。

 “飕飕”两声,从远处破空飞来两箭,射中郑异身边岩石后径直坠落在二人的眼前,接着在无数散乱的脚步声中,左右两侧突然现出许多匈奴兵,个个手执弓箭,腰挎弯刀。

 郑异将关雎护在身后,一边紧紧注视着他们,一边在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

 这些匈奴兵到了近前,忽然止住脚步,缓缓形成了半圆形围了上来,而二人身后则是汹涌奔腾的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