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檀公他们邑落里生活了许多年,能不会吗?”檀婆笑道,“此外,在乌桓,还是妇人当家,出计谋、拿主意都是各家的妇人说了算,而出力打仗才是男人的事!”

 关雎道:“还有这等事?那岂不可以遣派男子出塞去和亲了?”

 郑异闻言面色一变,迅速望向檀婆。她似又没发觉,继续说道:

 “乌桓的婚嫁与大汉可就有天壤之别了。他们嫁娶之前,先让谈婚论嫁的男女相处半年,相互之间疏通感情,然后再送给女方家牛、马、羊等家畜,作为聘礼。接着,女婿随妻到娘家,每日逢人都要拜,无论辈分尊卑与年龄大小,还要为妻家做一两年家务后,妻家方才赠送厚礼给女婿,包括住处、财物等一并在内。”

 关雎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又问道:“那你是汉人,檀公如何到家中做仆役?”

 檀婆一愣,随即道:“婚嫁之事还没说完哩!他们还有一样风俗,汉人接受不了,就是若父亲过世,则儿子可以娶后母为妻;若兄长去世,兄弟可以娶寡嫂为妻。”

 关雎眉头紧蹙,道:“这个不好!岂不与那匈奴一样了?王昭君不就是因此最终未能回到大汉?”

 郑异赶紧道:“乌桓可有法度?”

 檀婆道:“有约法,非常简单:不听大王命令,可治死罪;若相互仇杀,部落自己处理,如制止不了,报大王处,则可用马、牛、羊来赎死罪;若自杀,父兄则无罪。”

 她正说着话,外面传来战马的嘶鸣之声,郑异起身道:“檀公回来了!”

 门外,檀公牵着背上满载着猎物的骏马阔步走来,檀婆望着他的身影,继续说着乌桓的族规,道:

 “若逃跑且为大王正在追捕的,各邑落不得收容,任其流放于荒漠之中,自生自灭!”

 檀公大步流星,背负弓箭,腰悬弯刀,威风凛凛,身后战马雄壮健硕,矫捷有力,这哪里是追鹿捕兔的猎户,分明是万马军中纵横自如的骁将。若不是与檀婆到此地隐居,或许真能成为乌桓的“大王”,郑异暗道。

 他出门迎上前去,帮着檀公卸下横在马鞍上的猎物,搬至内院,悬在树上的枝杈之上。

 闲下来之际,檀婆用乌桓语与檀公交谈半天,檀公向郑异望过来,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檀婆态度坚决,不住说着,檀公无奈的点了点头,郑异忽然想起适才檀婆所说“在乌桓,是妇人当家,出计谋、拿主意都是各家的妇人说了算,而出力打仗才是男人的事。”看来真是如此。

 檀婆对郑异道:“檀公答应明天带你出门打猎了!只是他对汉人有些成见,说汉人力量弱,不够勇猛。所以有些担心,怕你遇到危险。”

 一旁躺着的关雎急道:“那我也去!”

 檀婆道:“你现在还不行,太虚弱。等身子再硬朗些,才能去。”

 郑异道:“请檀公放心,如果明天他对我不满意,以后便不再求他再带我去。”

 关雎道:“那可不行,万一明天你真不成了,那我好了以后,怎么去打猎?”

 郑异笑道:“那你怎么不想想,要是我能成呢?”

 关雎道:“那倒也是。”

 当日,郑异撸起袖子,帮着老夫妇二人一起把院内囤积的猎物褪下毛皮,切成块、腌制、烤熟、储存等,忙得不亦乐乎。

 关雎在旁瞪眼瞧着他们出出进进,无法跟着凑热闹,只能干着急,数次起来要插手,皆被檀婆撵了回去继续躺着。

 郑异见她乖乖听话,未犯公主脾气,心中暗暗称奇,只觉这檀婆既有慈爱温仁的一面,也兼具节行法度的一面,决非凡人。

 次日一早,关雎醒来时,檀公与郑异早已出门去了。她顿时觉得忐忑不安,生怕郑异在檀公面前表现不佳,以后没了一同出外打猎的机会。

 檀婆倒是从容镇定,一边拿来块皮革,裁着毛,一边与她聊着天。

 关雎觉得好奇,问:“这皮革是用来做衣服吗?”

 檀婆道:“是啊!把最细嫩的毛裁下来,编织成衣服,就像檀公身上穿的那件一样,叫做毛毳。”

 “毛毳?这是何物身上的皮?”

 檀婆道:“豹皮!”

 关雎一惊,道:“这里有豹子?”

 “有,狼虫虎豹,都有。沙漠里还有许多蝮蛇呢!”

 关雎听得声音发抖,道:“原来这里还有禽兽,檀公与郑异他们没有危险吧?”

 “瞧,这么多年了,檀公不还是好好的吗?放心吧,有他在,你的郑异哥哥必定毫发无损。”

 关雎面上一红,道:“我还以打猎,就是射鸟游玩呢?怎么我们来时没遇到过?”

 “你们从西北方来,那里空旷寒冷,野物不是跑到山里,就是冬眠,如何能遇上?这座山里,要暖和许多,所以藏龙卧虎,最适合猎杀禽兽!”

 关雎这才明白,又道:“檀婆,你这是在给谁做衣服?”

 檀婆道:“给你和郑异啊!你们要回大汉,路上要走许多天呢!既要穿得暖和,又需备足膳食,这个季节至少得要四匹马补充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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