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睁大双眼,连续眨了无数下,方才确信苦苦思念之人似从天而降般竟神奇的出现在眼前,她当场就想扑进他的怀中,可惜身体被缚,动弹不得。

 郑异拔出弯刀,抬手就将她手上与身上的绳索劈开,轻轻问道:“可是这些匈奴人把你抓来的?”

 关雎点了点头,郑异当即已然明白一切,又低声道:“你且在此稍等一下。”

 刚起身,被他踢醒的那个乌桓人却高声叫嚷起来。郑异举起刀又将他的绳索斩断,那人尚未明白为何眼前这个匈奴兵要救自己,却见他又已将周围众人的绳索逐一斩断。

 不多时,郑异便将这百十人的绳索全部断开,其中还有许多人尚在睡熟,竟不知已经脱离束缚。

 他迅速回到关雎身边,将她负起,闪电般奔向拴在最近的营帐之旁的骏马。那些手脚得以释放的人见状亦紧随其后。

 郑异到得战马近前,刚解开缰绳,却猝不及防后面冲上一人,一把夺走缰绳,飞身上马,连抽数鞭,向营门驰去。

 看此人的背影,正是适才坐在关雎之前的那位乌桓壮汉,但他马术虽精,但可惜未能走出多远。

 营门前突然现出数名匈奴兵,连发数箭,将那人当场射下马来。接着,营中呼声四起,被惊醒的匈奴兵抄起兵刃,从各个营帐中杀出,郑异连忙背着关雎闪到身旁的营帐后,挥起一刀,将牛皮帐篷划开一个口子,然后冲了进去。

 帐内空无一人,原先在里面宿营的匈奴兵均已扑了出去。

 郑异想要放下关雎,可她却不愿意下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他。

 郑异也就不再勉强,遂坐了下来,道:“昨日,都发生了什么,快告诉我?”

 关雎道:“昨天早晨,你走之后,我们把内院里装有肉食的皮囊搬至前门,欲装在马背之上。檀公突然说了一声,‘有人来了,快回屋内!’我们便连忙进去躲了起来。外面很快出现好多匈奴军士。他们向里面喊了几句话,檀公也回了数句。我这次知道原来他竟懂匈奴语,可惜檀婆也不懂。但趁着这个空,檀婆用烧过的黑炭将我满面涂黑。接着,那些人就向屋内冲来,檀公拿起弓箭一连射倒数人。他的箭法真是好得出奇,一个人竟把这么多匈奴兵射得步步后退,再无一人敢上前来。”

 “随后是不是匈奴人从后院进来了,然后檀公独自挡住,想掩护你们逃走?”郑异问道。

 “咦,你怎么知道?确实是这样,他们中有一个矮胖子,似乎是个头,非常狡猾,一面命人团团围住檀公,与他缠斗,令他自顾不暇,一面亲自率人将檀婆与我拿住,都横在马背上,向外奔去。到得山外,我才看见,他们已经抓了许多人,都是青壮年男子,乌桓、汉人都有,估计是混乱之中也把我当成男子抓来了。然后,天一黑,他们就点起火堆,做起祭祀,我也看不懂,正想着不知檀公与檀婆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然后你就来了。”

 郑异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此时外面忽然安静了下来,他走到门口窥探,见帐外灯火通明,到处都是手执火把与明晃晃弯刀的匈奴兵,正跟着须卜水搜寻在逃之人,一个大帐接着一个的梳查。

 许多逃跑的人不断被从中搜出,然后又被捆绑起来,重新坐回了远处,旁边的地面多出了一些死尸。

 所有战马均已被牵到营外,蓄势待发,看样子他们在捕完漏网之鱼后就准备拔营起寨,离开此地。

 郑异回头望着关雎,眼神中露出一种陌生的神情,她诧道:“怎么了?为什么如此看着我?”

 郑异微微一笑,道:“你怕不怕死?”

 关雎上前抱住他的后腰,甜蜜的道:“不怕!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郑异厉声道:“此刻要想脱险,几无可能,但我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将此人斩杀!”说着,他指了指外面的须卜水。

 他向来温和儒雅,即使泰山压顶兀自泰然自若,而此刻,面上温和儒雅的神情已然消逝不见,突然罩上一层凌厉杀气,关雎被吓了一跳,更是不解,忙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竟敢阻挡大汉关雎公主回驾京师,论罪岂不当斩?”郑异忽又笑道,他实在不忍将檀驰与温序的死讯告诉她,免得即将一同离开这个世界前,还要再伤心欲绝。

 “那好吧,此人昨日凶巴巴的,对本宫着实无礼,拖下去,斩!”关雎笑道,“不过,在去之前,且先送本宫起驾,在前面不远处坐着等你!”但此刻她的眼中,却已噙满了热泪。

 郑异不忍再望向她,双目紧紧盯着须卜水那肥硕的身躯,盘算着如何才能一击而中。

 此外,最后再看看是否还有背着关雎逃生的可能。

 但他很快断了后面的念头,因为那些马匹俱都拴在营门之外,中间尽是匈奴兵,而且营门前伏有高度戒备的积弩兵。

 不过,即便如此,也得试试,绝不能让关雎死在自己眼前。有可能争取到的方略是,背着她拼命冲至营门前,将她放在马上,自己来挡住追兵,放她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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