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主意已定,见须卜水距离自己的营帐越来越近,他迅速将甲胄脱下,给关雎穿上,然后转身将她背起,笑道:“且随我一同杀敌。”
“好,你杀着,我数着!”关雎也笑道,她吹气如兰,呵得郑异后颈直痒。
郑异回头望向她,凝视片刻后,随即抽出弯刀,转身伏入帐内,只待须卜水走进后,立刻给他来一个出其不意。
火炬亮光一闪,须卜水率领众军士阔步走来,到得门前,将手探出,就在刚把营帐门帘掀起一条缝的刹那间,四面八方忽然响起无尽的马蹄翻滚之声,如滔滔江水,滚滚不绝,打破了深沉无尽的旷野之中的万籁俱寂,震得整个大地都在簌簌发抖。
须卜水立刻把手缩回,急忙退后数步,转头望向远处,沉声道:“哪里来的这许多人马?”
郑异趁机向外扫了一眼,外面已是曙光微现,空中一惊一乍的狂风此刻也彻底缓和下来,而地面上的风尘却又再起,滚滚翻腾,直冲云霄,随后现出无数的铁骑,正在朝着这里飞奔而来。他也不清楚这是哪里来的人马,但他清楚的是,此刻若要斩杀须卜水,却是最佳时机。
但需要付出的,则是关雎与自己的生命。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当即猱身而上,冲出帐外一看,须卜水却在下属的拥簇下,早已走远,奔到了营门。
外面的人马呼叫着也迫近了营门,逢人就砍,遇人即杀,出手之凶狠、习性之彪悍远远胜过须卜水的匈奴铁骑。
令郑异诧异的是,被砍中不断倒下马来的须卜水的那些匈奴部属,所穿的是汉军甲胄倒不稀奇,但连夜前来奔袭的那些人所穿,竟然也是汉军铠甲。
“汉军!”关雎高声欢呼。
“轻声。”郑异道,“他们虽然穿着汉军甲胄,却未必一定就是汉军。”
“为什么?”关雎茫然不解。
“把你抓来的这些匈奴兵,不也是穿着汉军甲胄吗?而且,这些人作战风格与方式,与汉军有着天壤之别。”郑异道,“想来,也不会是幽州突骑,他们不可能跑那么远来奔袭这么点南匈奴兵,而且还都是自己人啊!”
关雎心下有些不服,道:“能杀匈奴人,又穿着汉军服饰,还能是敌人吗?那日檀婆与檀公在白山岌岌可危之时,不就是被远道突袭而来的伏波军给救下来了吗?咱们且迎上前去问问?”说着,就要挣扎着从他背上下来。
关雎这番话,无意间倒提醒了郑异。他将她放下来,拉到身后,道:“或许真被公主言中了!”
关雎一听,喜出望外,道:“那就快出去吧!”
“不!”郑异望着帐外的战况,道:“他们不是伏波军,恰恰相反,很可能就是白山的乌桓人马。真巧,我还正想去白山看看。”
须臾之间,双方便分出胜负,须卜水率领数骑豁命突围而走,余部或被杀或遭擒,而胜利的一方随即一窝蜂似的杀进营来。
坐在地上的被捆壮丁,见到他们,大呼大叫,手足舞蹈,叽里呱啦,拼命哭嚎。
那些人便向各个营帐疯狂奔去,将营帐拔起,折卷起来,并连同帐内之物洗掠一空。
郑异迅速给关雎脱下甲胄,连同自己的皮帽与佩刀都扔得远远的,俯身从地下熄灭多时的篝火中取出碳灰,再次涂抹在面上。
刚涂完,便觉风尘扑面,所在营帐已被人掀开,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郑异连忙拉着关雎,跪坐在地,垂下头,纹丝不动。
有人大踏步来到眼前,突然拔出钢刀,插入二人眼前的地面冻土之中,郑异见状护住关雎,假意惊魂瑟瑟。
那人又吼叫了几句,郑异“咿呀咿呀”几声,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连连摆手。
关雎伏在他的身后,见状差点笑出声来!
郑异赶忙悄悄用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生死关头,不可儿戏。而来人则看到关雎后背颤抖,以为是惊吓所致,遂拔出地上的钢刀,指了指那群被捆之人,示意赶紧过去。
然后,把每个人都捆帮结实,横放到马背之上,再用绳连成一串,以防有人中途逃跑。
最惨的还是被俘的须卜水的那些手下,伤者尽皆就地斩杀,未伤者则被捆住双手,系上绳索牵着,而绳索的另一头则拴在马尾之上。胜利者们见满载而归,欢呼雀跃,翻身上马,呼啸而去。
被拴在马后的那些南匈奴战俘的两条腿被迫要与战马极速翻腾的四蹄赛跑。
不多时,就有数人踉踉跄跄扑倒在地,被拖着向前滑行,在草原的荆棘之上,划出一道道长长的血印。
此刻,郑异已经断定这些身穿汉军甲胄的胜利者绝对不是汉军,除了外貌长相不同之外,还有就是当他们中间有人摘下头盔时,脑袋上所留的发髻赫然都是髡头。
根据空中的太阳位置来看,众人现在正朝着东南方向疾奔。
这些人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长途奔袭,饿了便从背袋中取出干牛肉咀嚼起来,渴了便摘下腰间皮囊,仰头喝上几口水,一路都是高速奔驰,绝不停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