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异道:“真若解开难题,只怕这孩子要伤心欲绝。”
“你是说?”关雎一惊,道,“应该不至于,赤山赫家即使不念在同檀家的多年情分上,还怨恨着檀驰,但也总得顾及赫赫吧?那可是自己的亲女儿,亲妹子啊!”
“没听见在争辩之时,檀远那几句话一说,赫丁的腔调便当即变了么?”郑异道。
“哪几句?”
“‘如果再敢继续一意孤行,将赛儿送往幽州,我必投汉庭,将你等所做所为与所谋之事全部和盘托出!’以及后面的‘如果你所说属实,我即刻前往赤山,问个究竟。在我回来之前,你们不得带赛儿离开白山半步。否则,我回来后只要见不到赛儿,就立刻启程赶往洛阳,面见大汉皇帝!’”郑异道。
“你是说檀远被扣在赤山,回不来了?”
“只怕没那么简单。他如此疼爱赛儿,到了赤山之后,如果验明赫丁所说属实,劝不动族中大人与檀家长辈,也应当立刻返回才是,不至于到现在都杳无消息。”郑异道。
“莫非他在去赤山的半路之上,遇到了麻烦?”
“如檀远没有到达赤山,赤山与白山之间的往来中断,却又作何解释?”郑异道。
“那倒也是。不过,檀远到了赤山,若验明赫赫所言是假,也应该紧急赶回白山才是,却为何会下落不明?”
“最为合理的解释便是,檀远赶到赤山,发现赫丁所言不实,遂率领檀家一起找赫家理论,毕竟赛儿是檀家的女儿,而赫家恼羞成怒之下,一不做二不休,把檀家彻底根除,从而一统赤山,但同时也激怒了赫赫,故此两下不再往来。然后,她便自立为王!”郑异道。
“真是不可思议!”关雎听得胆战心惊,颤声道:“乌桓人虽然凶残暴虐,但不至于狠毒无情到这种地步吧?连骨肉至亲都丝毫不顾?赫赛儿就此失去了父亲而赫赫也没了夫婿?”
“只怕他们的无情残忍,还要远超出你的想象,并非是出于一时激愤之下的情绪失控!”郑异道。
“什么?你是指这一切竟是?……”关雎不敢再想下去。
“不错,乃是赫家精心设下的计谋。事先,早已算到各种结果,其中之一便是,假如檀远不从,回赤山论理,就当即灭绝赤山檀家满门,拔出这支威胁赫家在族中地位的眼中之钉,也彻底了去这么多年来两家的恩怨。”
“那你说,他们为何要一定把赫赛儿送到幽州?而不惜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这还不得而知,我也在推测情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必是与檀远指责他们所谋之事有关!”郑异道。
“何事?”
“檀远曾道‘大汉乃是天朝上邦,匈奴、羌戎、鲜卑、乌桓联合起来都憾不动,你们欲凭区区一族之力便想图谋,岂非蚍蜉撼树、痴心妄想?’”郑异道。
“那与送赛儿到幽州萧太守处有何关系?”
“先说萧著,乃是欧阳尚书当世传人,恭谦好礼让,冠德海内,学生满天下,多次向阙廷推用贤俊。赫丁能与此人攀交,可见其自身亦属达学洽闻、才能绝伦之士!”郑异道。
“话是如此,但赛儿毕竟才是只有几岁,推荐这样一个娃儿,对他们的图谋又有什么益处?”
“白山实属兵家战略要地,派出铁骑攻击大汉北境五郡,均可朝发夕至,着实是大汉的心腹大患。当年以伏波军如此兵锋,都未能将其拔除,而其他汉将的文治武功,谁又敢言在马援之上?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岂非功莫大焉?赛儿年龄虽小,却是白山乌桓大王之女,赤山乌桓大王之外孙女。若能以汉学教化,就此与大汉化干戈为玉帛,岂非善莫大焉?”郑异道。
“如此说来,那赫家之举,还是出于善意?”
“若出于善意,檀远岂能说出蚍蜉撼树之语?”郑异道。
“那赫家交好萧太守,究竟意欲何为?”
“此前,匈奴、鲜卑、羌戎、乌桓曾经数度联手叩关,均被大汉挡在域外。此计不成,难道不能另生一计,绕过幽州这道坚守的屏障?凭借萧太守在阙廷与海内的威望,借他之手,以推荐贤俊为名,潜入京师,自内而分化大汉,岂不胜过千军万马?若此说能成立,则先前南北宫、阙廷、京师中那些扑朔迷离的陈年悬案,或可就此迎刃而解!”郑异道。
“你是说,包括我妹蠡懿公主的那件案子?”
“不错!这盘百思不得其解的诡异迷局,已困扰我多日。想不到,此次误打误撞,特别是受到赛儿这位小姑娘的启发,竟在白山之巅令我窥得此中玄机之门径。”郑异叹道。
“那萧太守似乎不会是他们同谋,赛儿说他德行纯备,诲人不倦,为儒者所宗。”
“目前,尚难以断言,我毕竟还没有会过此人。但他的老师欧阳歙是八世博士,又何尝不是宿儒盛名,名扬天下?身为大司徒,却利用度田之际,私吞财产数千万,被先帝发觉下狱。即便如此,他的弟子跪在阙廷门前求情者兀自不下千人,还有人千里迢迢远道入京,请求代死,苦苦哀谏道‘欧阳歙只有一个儿子,尚且年幼,还未来得及传授家传尚书,此时若处死欧阳歙,则欧阳尚书永为废绝,不但陛下将背负杀贤之名,而且天下学者也失去一位大宗师。故此,乞求杀身以代替欧阳歙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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