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关雎仍是独自在内,见到郑异安然回来,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面上恢复了几分血色,道:
“下次你再出门,务必带上我。上次你夜间去匈奴兵营去弄吃的,就是这种提心吊胆的滋味;今天你去乌桓兵营去刺杀须卜水,又是这种揪心的滋味,实在让人受不了!”说完,扑到郑异身上,面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眼泪不住直流。
郑异道:“放心吧!这不是毫发无损的安然归来了吗?”
关雎下意识的突然把他向前一推,身体同时向后一步,目中露出惊惧之色,道:“你亲手把他杀的?”
郑异一笑,道:“他现在应该还活着。”
“那你干什么去了?不是去杀他灭口吗?”
“我杀他,你嫌我手中沾血,但不杀他,你又埋怨我。那我究竟该怎么办为上,杀他还是不杀他?”郑众笑道。
“最好是,又能杀掉坏人,又不是你亲手所杀。”关雎道。
“放心吧,我就是按照你所说的去做的。过会儿,他就被杀了。而且不是我亲手所杀,乃是乌桓人代劳的。”郑异笑道。
“为何乌桓人会代劳,他不是被敬若上宾吗?”关雎茫然道。
“因为须卜水犯了乌桓的族规,特别是冒犯了赫赫!”
“犯族规?冒犯赫赫?怎么回事?”
“因为赫赫在洗浴时,须卜水好像在远处偷窥,却被人撞见。”
“偷窥赫赫?这须卜水喝得实在太多了吧,怎么会做这事?”关雎道。
“你忘了,他不就是喝太多了才被抬走的?”
“对了,但他不是昏过去了吗?怎么还能去看赫赫那个啥?”关雎脸一红,竟难以启齿“洗浴”两字。
“是啊,他要不是去了山泉附近,我不就亲自动手了,何须麻烦赫赫代劳?”郑异道。
“究竟怎么回事?快点告诉我!”关雎急道。
“目前他落在赫赫手中,必定难以活命。至于其中的是非曲直,将来必有分晓,此时急也无用。总之,那须卜水一死,咱们此刻就转危为安了。”说到这,郑异忽然转变念头,决定不告诉关雎真相,以免被她误解,落个轻薄之名,忙把话题一转,道:
“不知那幽州的汉军都尉,赛儿是否认识?来此何事?咱们能否借机回大汉?”
“这得等她回来才能知晓。自从她离开之后,就一直还没回来。”
“说来倒也真巧,赤山乌桓的人前脚刚至,幽州的都尉后脚就到;赤山派人来,是想假途灭虢;那幽州来人又意欲何为?”郑异道。
“莫不是萧太守不放心赛儿,派人来探望?”
“探望赛儿是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就是来找赫赫传递消息;此外,要是第三种可能,事情就可大为不妙了!”郑异道。
“第三种可能是什么?”
“是为赤山乌桓的人而来,双方在此约定会面。”郑异道。
“那萧太守岂不就是大奸大恶之人了?”关雎道。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不过,济国、沂国以及东州各诸侯国进来涌入大量塞外战马,却多半都是从幽州进关的。”郑异道。
“我那两位皇兄,个个都喜爱名马。塞外骏马雄壮矫健,这并不足为奇啊!”
郑异微微一笑,道,“饿了吧,咱们且烤一些牛肉吃!”
“我说的有道理吧?这两个皇兄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是吧?”关雎紧张的望着郑异。
“当然有道理!”郑异道。
闻听幽州来人,一股暖意从心底油然而生。
赛儿自记事起,母亲就从没对她心平气和的说过一句话,也从没有微笑过,似乎压根儿就没有慈祥和耐心这种天性,而更多的则是霸道、无情与固执。
父亲虽然疼爱她,但只能是在暗地里,因为他也在母亲的淫威下,惶惶不可终日。
他奉命四处出外劫掠,经常遇到激烈抵抗,有时浑身是血的重伤回来,母亲毫不关心,只关心抢来多少财帛,若不合意,则立刻对他连打带骂。
这样一个缺少人性、充满兽性的家庭,让她倍感恐惧、厌烦、煎熬,却又只能无助的忍耐。
直到有一天,突然来了一位名叫赫丁的小舅,把她带到幽州。
那时她还不懂什么是大汉,只知道那里的风土人情、衣食住行都与白山完全不同,最大的头领称为太守,他的名字叫萧著。
他是舅舅的好朋友,两人的交情不亚于后来从汉人史书读来的管鲍之交,性格相投,俱都学识渊博,一旦促膝长谈,就不分昼夜,经常抵足而眠。
后来,他把舅舅推荐给了在京师的友人,而舅舅临行之前则把她托付给了萧太守。
他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对待自己如同亲生的孩子一样,关怀体贴,无微不至。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她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做温暖,这是幸福的源泉,来自于人性之善,更是对世间美好之物发自内心的热爱与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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