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道应该如何对待这个世界,如何看待自己不幸的童年遭遇后,她再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汉字有那么多,而且每个字的意思与读法都不相同;汉学博大精深,百家争鸣,堪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知识海洋。

 他讲得深入浅出,通俗易懂,而她学得兢兢业业,勤勉刻苦。

 他惊异于她的天赋,喜爱她开朗明快的性格;而她则钦佩他的博学,沉醉于他温和仁厚的父爱。

 不知不觉中,他已把所擅长的欧阳尚书倾囊相授,并语重心长的说道:

 “十年寒窗之苦,你已受过。如今学有所成,离家亦久,应该回去了。学以致用,看看能为本族做些什么有益之事。如想回幽州,这里随时欢迎你!”

 见她热泪盈眶,他又笑道:“傻孩子,哭什么,又不是生死离别?白山与幽州遥遥相望,若想为师了,登上山峰,就可以看到;若想过来,一天不就到了?”

 回到白山的一年多来,她重新审视了与母亲的关系。

 母亲依然如故,保持了苛刻无情与刚愎自用的本色,而自己却有了相当大的变化,很多事情放在过去,必定无法忍耐,现在都可以不放在心上,释然于胸,虽然不见了父亲,但已为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做好了接受最差结果的思想准备。

 今天,幽州来人,很可能是老师想念自己,派人前来探望。她边走边想,嘴角露出了微笑,脚步愈发趋快。

 穹庐门口已站立了数名汉军,一个个盔明甲亮,精神抖擞,她在太守府中早已司空见惯,儿时记忆还让她生出亲切之感。

 她走了过去,进入穹庐,却是一愣。

 但见一位年轻的汉军将领在室内正按剑而立,双目有神,却是从未见过。

 “我是赫赛儿,白山大王赫赫之女。敢问将军是哪位?”赫赛儿问道。

 那名年轻汉将见赫赛儿竟能说汉话,显然有些出乎预料,忙道:“末将郭奎,乃是幽州郡都尉。既然姑娘懂汉语,那就不必让随行通译入内了。”

 “我在幽州生活过很多年,自然会说汉话。但在太守府里,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你?”赫赛儿奇道。

 “我一直在繁峙任县丞,承蒙萧太守赏识,今年被擢升至他的麾下,出任都尉!”郭奎道。

 “难怪。萧太守身体可好?他派你来此何事?”赫赛儿问道。

 “他身体很好。此番遣派末将前来,是与令母大人商谈购买塞外骏马之事。”郭奎道。

 “购买塞外骏马?”

 “是啊!莫非你不知道此事?”郭奎奇道。

 “不知道。此外,萧太守就没有别的事嘱托?”

 “没有啊!不知姑娘所指何事?”郭奎道。

 “没什么事!”赫赛儿心中顿感失望。

 须卜水那五短肥硕的身体被五花大绑捆得扎扎实实,就这样还昏睡不醒,耷拉着脑袋,被两名魁梧的乌桓壮士从大帐内提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歆间将手中拿着的黑色名裘递给了赫赫。

 赫赫一手接过来,道:“就是这件,去,一把火给我烧掉!”

 她恨极了这件在族人面前公然挑衅她的权威、羞辱她的名誉的名贵毛毳,连同它的主人。

 她将手中那把在树林中发现的须卜水的匈奴腰刀,以及这件毛毳一起交给了歆间,道:

 “对匈奴人来说,失掉护身的兵刃,就如同失去了生命。既然兵刃都丢弃了,就意味着拥有它的人的生命也要丢弃了。用这把刀,去把须卜水的人头取下来!”

 歆间闻言,眉头一皱,道:“这须卜水乃是随赫泰一同来的,若此刻把他就这么杀了,那赫泰岂能忍下这口气?赤山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啊!”

 赫赫眼睛一瞪,喝道:“多嘴!这还要你提醒,我不比你清楚得多?少废话,快去!”

 歆间吓得一哆嗦,立刻命人将须卜水拖走,自己也跟了过去,不多时,便将放着须卜水那血淋淋的人头的托盘呈了上来。

 赫赫一脚踢开,兀自还气得气喘吁吁。

 白山乌桓,乃是她亲手所创,中间虽被马援伏波军重创过,但去而复返后很快就恢复了元气。

 自此,汉军、匈奴无不敬畏几分,甚至东面的赤山乌桓和鲜卑也不敢正眼相望。

 而她的白山乌桓,则依托有利地势,来去如风,进退自如。要么遣派族人换上汉军甲胄,去远道奔袭抢掠匈奴军民;要么遣派族人装成匈奴铁骑,肆无忌惮侵夺汉人财帛。同时,间或也以本来面目出现在大汉北方五郡城下,给其施加压力,逼迫他们破财消灾。

 久而久之,白山变成了金山,好生兴旺。

 族人无不景仰、敬畏却又拥戴她,崇若天神。

 而今天,为了能将赤山乌桓允诺的数百只牛、马、羊骗上白山,她不得不强压脾性,刻意暂时避开赫泰锋芒,以免发生正面冲突,导致小不忍则乱大谋。

 故此,来到阳春白雪的山涧,洗浴完毕后,便同几位一同长大的女族人像往常一样,躺在岩石上休憩,享受着难得的温暖和煦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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