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王一生翼翼周慎,逊言恭色,行无过失,不矜其能,柔而不犯!只可惜,身体孱弱,病不离身,英年早逝,朕每逢想起他来,都痛心不已!”

 殿上立刻一片寂静,刘政道:

 “承蒙陛下挂念,先王在世时,也是没齿不忘阙廷之隆恩,陛下之厚义。此刻,在九泉之下,闻得陛下此言,亦会感激无尽!”

 沂王躬身道:“臣弟亦为皇兄感激陛下厚德。”

 济王却大声道:“诸位皇兄御弟许久不见,当欢快喜庆、畅所欲言才是,如何一见面竟如此伤感动情,败了大家的兴致?”

 明帝忙展颜道:“济王所说甚是!此番朕诏诸王前来京师,一是兄弟相聚,话话别情;二是有几件国计民生的大事,欲同大家相商,并望得到各位鼎力相助!”

 淮王当即警觉道:“是什么国计民生的大事,不知我等是否能够帮得上?”

 沂王道:“只要能帮得上,我等定当不遗余力,为陛下分忧。”

 济王道:“是啊!还是先说说看,究竟是什么事?要是我等能够帮得上,咱们再话别情;若是帮不上,就请陛下治罪,还有什么别情可话?”

 众人见他在宣德殿上大庭广众之下,竟狂妄至如此肆意地步,不由得均是心中一凛,都把目光转向明帝。

 明帝倒似毫不在意,笑道:“既然济王如此说,那咱们就先来看一件新鲜物事吧!”说罢,朗声吩咐道:“把天竺神像与经书呈上来!”

 当即有人从殿外抬进来一座神像与一摞陈旧书籍。但见那神像与真人相仿,只是五官相貌与中土汉人迥然有别,高鼻深目,头发卷曲,然后面庞雍容,神态和蔼,给人一种慈善祥和之感。

 沂王起身上前,上下左右仔细观看,然后对明帝道:

 “莫非这就是陛下曾命臣弟打听过的天竺‘佛陀’?”

 明帝微笑道:“正是!而且你舅龙舒侯徐徜也不远万里,一同亲自前去迎请,此刻也已安然归来!”

 沂王淡淡的道:“他回来了?现人在何处?”

 在他印象中,这位母舅龙舒侯整日里闭户讲诵,绝人间事,平时很少往来,甚至难得见上一面,实际上与自己并没有多少感情可言。上次他把一双子女托付给自己时,倒是见过一次,如今一晃数年过去,若不是明帝提起,自己倒真想不起还有这位母舅。

 明帝道:“就在京师中的一处特殊之地,明日你便可见到。”

 “特殊之地?”沂王诧道,当着群臣之面,见明帝不愿多说,自是更不便多问,遂拿起旁边的书籍,浏览几眼,忽然眉头一皱,道:“这上面可是文字,为何像图谶一般,一个字都无法辨识?”

 明帝道:“适才你所观之像为佛像;所阅书中之文,便是乃天竺国的文字。此书名叫四十二章经,所述皆为佛陀毕生所悟的道理,博大精深,须得翻译成汉文后,方可阅读;专门研习其中道理的人称为僧人。朕已命人在洛阳东门外,北依邙山,南近洛水,按照天竺国的风格,修建一座专门呈放佛像与佛经的楼宇庭院,名叫白马寺;并从天竺国请来两位研修多年的高僧,在此处精心翻译成汉文,你舅龙舒侯徐徜此刻正在陪同他们一起,夙夜勤思。不久之后,即可完成,那时你就可以通晓其意了!”

 沂王道:“此次在京期间,臣弟须得去看个究竟,顺便拜访母舅。”

 明帝道:“现在去,正是时候。”

 沂王大喜,接着问道:“不知陛下适才言及的国计民生大事,又是所指何事?”

 淮王道:“除了修筑汴渠,还有何事称得上国计民生?”

 明帝道:“淮王说的不错,正是此事!当初,先帝驾崩之时,京师连降数月暴雨,不仅周边河道水位骤涨,而且整个洛阳都浸在水中,一旦黄河决口,则势必尽没其中。形势危急之下,朕当即决定兴修汴渠,以彻绝大汉子民陷溺之患,同时也可节省下来阙廷每年防止堤坝崩溃与拥堵缺口的大量支出。故此,就未能提前与诸属国当面磋商,而是直接遣派官吏下诏。如今总体进展尚算顺利,已至整个工程的中、下段,也是最为关键之处!”

 济王问道:“最为关键所指何意?莫非此前的工程,都不重要?”

 明帝道:“非也!这个筑渠工程,分为巩固上游黄河堤坝,荥阳起连通黄河与汴河,然后至黄河下游朗陵国境内时,再将二者分开,经济国,一路沿黄河旧道入海;一路向南经沂国汇入淮水,从南面顺利入海。畅通无阻后,工程方算疏浚。”

 济王道:“此事只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

 明帝道:“为何?”

 “据臣弟所知,各属国对筑渠之事,本身就颇有微词,但郑异奉诏令一路疏通,恩威并施,方才勉强被迫应允。然而,近日阙廷举措,不顾大忌,悖道逆理,下贻人怨,各属国无不义愤填膺,联名上书,陈述忠言,请阙廷收回成命。不知陛下可否收到?”济王道。

 “各属国无不义愤填膺?”明帝道,“在座诸王,都如此对朕不满吗?东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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