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政慌忙道:“臣没有上书!”

 “淮王,朕似乎也没见到你的上书啊?”

 “臣也不曾上书!”

 明帝望向济王,道:“御弟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朕早已留意到了,上书者多为汴渠流经属国的王侯,包括你与沂王。好吧,朕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有什么委屈,趁着兄弟几人都在场,就悉数倾倒出来,让大家听听,看看究竟谁在理,是朕一意孤行了,还是你们因私废公了?”

 济王道:“那好!臣弟是急性子,就先说了。各属国君侯们抱怨,自筑渠以来,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等五土确实各得其宜,恢复了土性,成了良田。但阙廷却把接近水渠的大片农田,全部都赋予了贫民与流民,而属国的王、侯、豪右、大姓们不但丝毫得不到其利,反而因此深受其害,岂能不恼?又有谁愿意心甘情愿主动相助阙廷筑渠?”

 “他们怎么被深受其害了?”明帝问道。

 “过去,农田在这些地主豪强手中,即为田庄,由百姓租种,交纳地租,成了所谓佃农,双方都有收益;如今疏浚汴渠后,整治出来的良田直接交给了贫民,地主豪强一点收益都得不到,还凭空失去许多佃农,没了地租,自己的地也没人来种,不得不闲置下来,日益荒芜,长此以往,大家岂不都得靠喝西北风过活?”

 “如此说来,这些地主豪强们希望阙廷把疏浚出来的新良田交给他们,纳入其田庄,然后再租给佃农,从中得利?”明帝问道。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如果阙廷能从善如流,偿其所愿,他们自当积极相助阙廷疏浚汴渠!”济王道。

 “那如果阙廷不答应呢?”明帝问道,“他们将怎样?”

 “那臣弟就不好说了。”

 “那好,先不问他们。若疏浚工程进入济国,你打算怎么办?”明帝道。

 “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臣弟只做以理服人之事!”

 “那好,朕今日就给你讲讲道理。”明帝强压着怒火,道:

 “昔日,王莽之乱,郡国崩裂,各自为战,导致各地豪强地主们以自保为名纷纷修筑坞堡,圈占本属国家的良田,租给百姓,使得农户们变成了佃农,而这些地主豪强们坐拥其利,上不纳分毫赋税,下则重重盘剥。先帝中兴后,国库入不敷出,方才推出度田之策,丈量天下田亩,按照各家实际拥占田亩数向国家纳税。话说到这,按理说,此事就应当解决了,是不是?”

 济王道:“是啊!把土地尽数给各郡国的豪强大户,由他们代替阙廷向百姓收阻,岂不是各方都能得利的上佳之策?”

 “若果真可行,那后来又为何因推行度田而兴起腥风血雨的大狱?司徒欧阳歙、河南尹张伋等多名阙廷要员被问斩,以至所牵连各地官员更是不计其数?”明帝盯着济王道,“至于向来宽厚的先帝为什么竟动此雷霆之怒?除了刘政,你们其他人应当都知道吧?”

 济王低头不语。

 “那是为何?”刘政问道。

 “那是因为许多地主豪强勾结贪官污吏弄虚作假,上欺阙廷,下坑百姓。有意瞒报自家田庄面积,而多报平民百姓的土地,甚至连其家宅都不放过。司徒欧阳歙家中抄得赃款多达千万,而开国元勋刘隆几被当场问斩!”明帝一拍案几,厉声道:

 “地主豪强、平民百姓皆为大汉子民,耕种王土,天经地义。治水新增良田,并非从地主豪强手中没收而来,而是疏浚汴渠所得。阙廷交给贫民,少了田庄在中间的盘剥,阙廷可以依据实际田亩,多增收入;而佃农也可付出同样努力,多添收益,此乃两厢情愿的两全其美之事,与地主豪强又有何关?如若不让他们满意,莫非还想裹挟阙廷,打到朕的云台殿上不成?”

 满殿朝臣,很少见到他如此声色俱厉,神情激动,均低头不语。

 明帝怒气兀自未熄,道:“当年,先帝怒斩一批营私舞弊之徒,方才以儆效尤,朕难道不能效仿先帝么?沂王,当年你还随我一同办过几起案子吧?”

 沂王道:“臣弟记忆犹新,怎敢忘记?不过,话说至此,臣弟亦想检举朝中一奸佞,欺世盗名,居心叵测,蛊惑君王,卖国求荣。为害之甚,更胜于当年度田之贪污之吏!”

 明帝一愣,道:“你究竟所指何人?”

 沂王眉毛一扬,朗声道:“越骑司马郑异!”

 此言一出,语惊朝堂,阙廷之上,登时引起一阵骚动。

 “他?”明帝诧道,“你说他大奸大恶,可有何具体罪责,又有什么证据?莫不是上次,他奉命去筑渠所经属国勘察巡视,行至沂国,朕突然把他诏回,以至你心生不满?”

 “臣弟岂是那等气量狭隘之人?”沂王冷笑道,“匈奴乃是大汉世仇天敌,虎踞北方,亡汉之心始终不死,时刻伺机对我发出致命一击!而那所谓的海内奇士郑异又不是不知,却极力鼓动陛下举倾国之力筑渠,主动露出阙廷软肋给外虏,引得匈奴铁骑铺天盖地而来。而大汉子民闻之,无不义愤填膺,摩拳擦掌,各属国更是纷纷厉兵秣马,向阙廷请命,呼声鼎沸,誓与丑虏周旋到底!可正当阙廷出塞反击之声响彻天地、震动八荒,汉军士气高涨、枕戈待旦之时,那郑异却又向陛下进献谗言,主张求和罢兵,不惜降大汉天朝上邦之尊,用风华正茂之年的关雎公主,出塞远嫁匈奴耄耋单于,以求得片刻之偏安。陛下,若不严惩此人,只怕难服天下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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